暮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铅灰色的薄云铺满了整片天空,风也带上了几分凉丝丝的阴郁。
乔栀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书包的肩带深深勒在肩头,沉甸甸的书本如同她纷乱沉重的心事,压得她脚步都有些迟缓。
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落日余下的微光,路面投下一片片晃动斑驳的暗影,像无数双躲在暗处悄悄打量的眼睛。
自从那日的事情过后,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再也没有松下来过。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留意四周的人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会心头一紧,总要忍不住回头张望,直到看清只是陌生的路人,悬在半空的心才敢轻轻落下。
明明一切看似已经归于平静,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早已悄悄融进了她日常的每一分每一秒。
回到家中,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父母正坐在沙发上和范月升谈笑风生。
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一身得体的衬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都是长辈该有的宽厚从容,仿佛那天夜晚令人窒息的一切,不过是她一场荒诞不堪的噩梦。
乔栀站在玄关,脚步骤然僵住,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冷了大半。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攥紧书包背带,只想立刻转身躲开这间屋子。
“栀栀回来了?”母亲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轻松自然,“快过来,范叔叔正好过来坐坐,还带了你爱吃的糕点。”
范月升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笑意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回来了,最近学习辛苦吧。”
那一声平淡的问候落在耳中,乔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她勉强压下想要逃离的冲动,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匆匆打过招呼便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息。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客厅里的说笑声依旧清晰地传进来,那样和睦温馨,只有她一个人困在那场无人知晓的梦魇里,无处可逃。
她缓缓滑落到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眼眶一阵发热。
她多想推开门告诉父母一切,可话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她,到头来只会落得一个不懂事、胡乱诬陷长辈的名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乔栀便早早出门去往学校。
她刻意提早了半个钟头,想要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刷题,暂时躲开家里压抑的氛围,也躲开范月升那张虚伪的脸。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新的麻烦,已经在校园里悄悄酝酿。
早读课刚刚开始,细碎的窃窃私语便在教室各个角落隐隐响起。时不时有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她的方向,那些低声的议论像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乔栀的心上。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强装镇定地低头看着课本,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些零碎的话语。
“你们看,就是她……”
“听说天天缠着秋挽识补习呢,怪不得成绩进步那么快。”
“谁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不用多想,乔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些流言,定然又是徐青青悄悄散播出去的。
她侧过头,余光瞥见后排的徐青青装作若无其事地背着单词,可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反应,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乔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嘈杂的声音,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书页之上,可纷乱的心绪根本静不下来。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走到她的桌边,秋挽识将一袋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清澈的眉眼带着一丝担忧。
“刚刚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我会去说清楚的。”
乔栀抬起头,看向少年认真的眉眼,鼻尖猛地一酸,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力的疲惫,“越解释,大家反而越会议论。”
她太清楚流言的模样了,越是急于辩解,旁人就越会抓住不放,生出更多捕风捉影的闲话。
她只想安安静静熬过剩下这段备考的日子,和秋挽识一起奔赴他们约定好的远方。
秋挽识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委屈,心里闷闷的,却也尊重她的决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的字迹上,明明是温暖的晨光,乔栀却只觉得前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不知道这些暗处的风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