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轻轻合上,落锁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乔栀浑身的神经瞬间绷到最紧,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半明半暗,将周遭的阴影拉得很长。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保姆忙碌的动静,没有父母说笑的声音,整间屋子只剩下她,还有身后缓缓走进来的范月升。
她尽量稳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背带,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范叔叔,谢谢您送我回来,时间不早了,您可以先回去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样平稳,可细微的颤抖还是藏不住。
范月升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那份惯常的温润,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暗沉。
“不急。你父母嘱咐过我,要确认一切稳妥我再走。”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挑不出一点错处。
乔栀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再催促。她心里慌得厉害,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的座机,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丝。
她悄悄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随时准备拨通电话。
她往客厅侧边挪了挪,想要离他远一些,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慢慢移动。
“那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先别急。”范月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一些,“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乔栀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一阵发慌。
与此同时,小区外的街道上,秋挽识正骑着单车匆匆赶路。
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连续不断的轻响。少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像一团缠紧的丝线,死死揪着他的心脏。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赶来。明明乔栀已经说得很清楚,希望他不要再插手她的生活,明明他们如今只是互不打扰的普通同学。
可傍晚那辆黑色轿车、少女孤单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那份潜藏的担忧,让他没有办法安心地转身回家。
他凭着记忆找到小区大门,跟保安简单说明来意之后,匆匆进了园区。
一栋栋楼房整齐排列,夜色之下,家家户户的窗户亮着暖光,他仰着头,一栋一栋辨认楼栋的编号,心跳越跳越快。
屋子里,气氛已经慢慢变得压抑。
乔栀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范月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再是往日那种客气疏离的长辈关怀,那道视线沉甸甸地笼罩着她,让她浑身发冷。
那些往日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不安、猜忌,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最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在学校过得不太顺心吗?”范月升缓缓向着她走近了两步,语气听上去依旧像是关心晚辈。
乔栀往后又退了一点,后背已经贴上了走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还好,一切都挺顺利的。”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吗。”范月升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乔栀耳里,没有半分暖意,“我还以为,你有很多心事无处可说。”
空气凝滞下来,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落地灯的光晕落在范月升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入阴影,往日那副宽厚和善的假面,正在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乔栀的手心全是冷汗,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被指尖按得微微发亮。她悄悄抬眼望向玄关的大门,那扇近在咫尺的门,此刻却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而楼栋外面,秋挽识终于找到了那栋单元楼。他锁好单车,快步跑进单元,电梯缓缓上行,每上升一层,他心底的焦灼便重一分。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里面的少女,正处在难以言说的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