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高二，眼底余光

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穿过敞开的玻璃窗，卷进高二（三）班喧闹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笔灰，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单调乏味的讲课声慢悠悠地回荡在整间教室，像一盘循环播放的旧磁带，昏昏沉沉，催得人眼皮发沉。

乔栀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边角，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斜前方的位置。

秋挽识坐得笔直，脊背舒展，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演算习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周遭的嘈杂好像全都与他无关，安静得如同一幅定格的画。

班里不少女生都会偷偷留意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清冷温和，样貌干净俊秀，光是坐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

乔栀只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成绩平平，相貌普通，性格又安静怯懦，习惯了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动这件事，她只敢藏在无人看见的余光里，不敢流露半分。

这份小心翼翼的胆怯，一部分来自骨子里的自卑，另一部分，来自那个没有温度的家。

父亲乔胜元，母亲苏琳，在外人眼中是事业有成、相处和睦的模范夫妻，只有乔栀清楚，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事业联姻。两人之间没有温情，没有多余的闲话，所有的时间与耐心全都投入在生意场上。

他们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却从来没有多余的关心。餐桌上永远是沉默，父母谈论的永远是合作、利益、项目，很少过问她的学习，更不会在意她的情绪。久而久之，自卑如同缠绕的藤蔓，一点点缠住了她。

“又在看秋挽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乔栀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假装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耳朵却悄悄发烫。

坐在她旁边的林芸欣，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压低了声音：“收敛一点，刚刚徐青青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听到这个名字，乔栀的心轻轻一沉。

徐青青喜欢秋挽识这件事，几乎半个年级都知道。她性格张扬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平日里总爱围着秋挽识打转。乔栀不止一次听过，徐青青和身边朋友闲聊时，有意无意散播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那些细碎的流言像细小的沙砾，时不时硌得乔栀心里发慌。

她本就不敢靠近秋挽识，这些流言，更是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我没有。”乔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慌乱的辩解，笔尖慌乱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条，“只是这道题不会做，刚好往那边看了一眼。”

林芸欣叹了口气，没有拆穿她的谎话，只是小声安慰：“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总要小心一点，徐青青那个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乔栀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笔。

下课铃终于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乔栀抬眼，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望向斜前方。

秋挽识合上习题册，正要起身，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回过头。

四目猝不及防地相撞。

乔栀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狂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书页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没有看见，少年停留了片刻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