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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盘棋:无冕真王

棋魂:我可不一般

夏末的长街浸在傍晚的橘色夕阳里,道旁的悬铃木枝繁叶茂,把天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柏油路上铺成一片晃动的金斑。路边糖水铺飘出绿豆沙的甜香,散场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擦身而过,嘴里还聊着刚才赛场的棋局,风卷着半张废纸滚过人行道,带着点赛事落幕的寥落。

时光、吴迪、何嘉嘉和顾鸾知四个人沿着街沿慢慢走,除了顾鸾知,余下三人都沉默着。时光垂着脑袋,鞋尖一下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肩膀垮着,连平时总扬着的发梢都蔫了下去;吴迪走在他旁边,同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满是失落。何嘉嘉插着校服外套的兜走在最外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劲儿。

顾鸾知扫了眼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先开了口:“不就是一个奖杯嘛,虽然没拿到,可你们明明赢了啊。”

时光脚步顿了顿,声音还是蔫的,带着点鼻音:“就差一点……要不是因为我……”话说到一半,他头垂得更低,耳尖都泛着红,再说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吴迪立刻接话,抬头看了时光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要是没有你,我们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对啊。”顾鸾知弯了弯眼,语气轻快了些,“我连上场比赛的机会都没有呢,你们不仅站上了赛场,还实打实赢了实验中学,这就够厉害的了。”

“可是我们被取消资格了。”时光闷闷地开口,“冠军没拿到,什么都完了,围棋社也……”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何嘉嘉挑了挑眉,看着他们:“我骗你的。”

吴迪和时光都愣了。

“围棋社要黄的事是我骗你们的。”何嘉嘉耸耸肩,语气轻松,“学校挺支持咱们参赛的,经费早就批下来了。”

时光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假的?!”

顾鸾知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难怪时光最后让褚赢上场,合着是何嘉嘉拿“围棋社解散”当幌子,诓着时光呢。她心里好笑,合着自己跟着白担心了一路。

“当然是真的。”何嘉嘉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顾鸾知身上,“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就像她说的一样——奖杯有那么重要吗?我们是实力上的第一名。”

顾鸾知点点头,伸手在身前空气里虚虚砍了两下,模仿着切水果的样子:“对呀!虽然我没看见最后那局棋,但你们可是把实验中学杀得片甲不留,赢的那叫一个痛快!”

吴迪终于抬起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小声道:“嗯……赢的感觉,确实挺爽的。”

“原来这才是冠军的意义。”何嘉嘉说着,忽然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以前俞亮让着我,我是有冕假王;但今天,我们是无冕真王。”

时光愣了愣,随即扬起一抹笑,“啪”地一掌拍了上去。吴迪也紧跟着伸出手,三只手掌叠在一起,清脆的击掌声在傍晚的街面上响得透亮。

何嘉嘉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顾鸾知,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你不来?”

顾鸾知有点懵,摆了摆手:“这比赛我又没参加……”

“但比赛前你帮了我们多少忙啊。”吴迪认真地说,“还特意陪我们过来参赛,你本来就是我们围棋社的一份子。”

时光也跟着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小知,你可是我们的人啊。”

顾鸾知看着三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覆了上去。四只少年人的手掌叠在一处,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清脆的声响惊飞了路边枝桠上的麻雀。

何嘉嘉收回手,插回兜里,声音轻了点:“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心愿。”

“说什么呢,该我们谢谢你才对。”吴迪挠挠头。

何嘉嘉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笑了笑:“明年我就高考了,不能再陪你们闹了。”他说完,转身往前走去,背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你们好好加油。”

少年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渐渐融进了街道的人流里。

吴迪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道:“那咱们围棋社的招新得提上日程了,明年争取再拿个冠军回来。”

“希望能多来几个女生。”顾鸾知弯着眼,“女子组的比赛肯定也很有意思。”

“包在我身上!”时光拍了拍胸脯,“明年我肯定帮你把女生找齐,咱们男女子组各拿一个冠军!”

“好啊。”顾鸾知笑着应。

人潮渐渐散了,长街上只剩顾鸾知和时光并排慢慢走着,褚赢飘在两人身侧,白衣随着晚风轻轻漾着,像一片落不下的云。

“何嘉嘉说得对。”褚赢忽然开口,声音温温的,“围棋的意义,本就和拿不拿冠军没什么关系。只要有棋可下,又何来遗憾呢?”

顾鸾知默默点了点头。时光转过头,看着褚赢:“所以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又下棋了?”

“对我来说,棋在人在,棋亡人亡。”褚赢望着远方的落日,语气轻却郑重。

时光撇撇嘴:“干嘛说得这么伤感。”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些,眼神却亮了起来,“我决定了,重新拿起棋只是第一步。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下下去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希望你们能陪着我。”

“当然啊。”顾鸾知立刻接话,笑得轻松,“只要你不放弃围棋,我作为喜欢围棋之人兼你朋友,自然一直陪着你。”

褚赢看着时光,眼底漾开笑意:“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

时光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好奇道:“对了,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棋的?”

“我尚在孩提之时,三岁便启蒙了。”褚赢道。

顾鸾知有点惊讶:“我比他晚些,五六岁才开始接触。”

“哇,都这么早啊。”时光掰着手指头算,“褚赢你用了二十五年,当上了南梁第一棋士;小知跟我同岁,算下来也练了快十年了……我现在十五岁,等我四十岁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超过你们了?说不定我天赋好,用的时间还更短呢!”

顾鸾知被他逗笑了,也不反驳,只顺着他的话说:“真有那本事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啊,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和褚赢学棋吧。”

时光用力点头:“嗯!”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褚赢:“对了褚赢,你参悟了这么多年,那神之一手,参悟得怎么样了?”

褚赢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在一个没有对手的世界里,何来神之一手?”

顾鸾知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时光:“等等,时光,你说褚赢的目标,是找到神之一手?”

“对啊。”时光点点头,“小时候他天天缠着我下棋,就是为了这个。”

“这可不好找。”顾鸾知皱了皱眉,“我爸爸说,神之一手是无数棋手穷极一生追求的境界,可它又虚无缥缈,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褚赢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信它一定存在。神之一手,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一定会找到它,但我不会强迫小光,更不会让他替我下棋。”

顾鸾知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心里微微一动——这真是她见过最爱棋的人了。神之一手……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占卜卡牌,或许,她可以试着占一占?

她刚要把卡牌拿出来,时光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街边墙上贴着的一张传单,失声叫道:“超新星爆发?629年……这不是褚赢你来到我身边的那天吗?小知你快看!”

顾鸾知收回手,疑惑地凑过去看。传单上印着天文科普的内容,清清楚楚写着超新星爆发的年份与相关记载。她一边看一边歪头:“这种东西,和褚赢有关系吗?他总不能是天外来物吧?”

“哎,很有可能啊!”时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褚赢,“褚赢,你不会就是一颗超新星变的吧?”

“扫把星、新星,我倒是听过。”褚赢皱着眉,有些茫然,“这超新星……”话说到一半,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光看这传单也看不出什么。”顾鸾知直起身,“咱们回去上网查查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没事,我先琢磨琢磨。”时光盯着传单,一脸认真,“我觉得这肯定是个关键信息,说不定就能解开褚赢的来历之谜!”

顾鸾知见他这副模样,只好也弯下腰,跟着他一起盯着那张薄薄的传单研究。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少年音,带着点讶异,又带着点克制的激动:

“想不到,竟然能在实验中学的围棋比赛上见到你。”

顾鸾知回过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乌黑的短发打理得整齐,眉眼清俊锋利,下颌线利落干净。他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周身像镀了层浅金色的边,身形挺拔得像株小白杨,眼神直直地落在时光身上,亮得惊人。

顾鸾知正纳闷这是谁,身旁的时光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她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找时光的,还以为是叫自己呢,吓了一跳。

俞亮的目光从顾鸾知脸上扫过,微微顿了顿,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没多想,重新看向时光,开口道:“刚刚那局棋,你下得不错。只可惜,到手的冠军飞了。”

“你看我对局了?”时光有点意外。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俞亮往前走了两步,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种比赛上浪费时间。但值得高兴的是,你还好没放弃围棋。”

他看着时光,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我真的迫不及待想和你对局,想看看以我现在的棋力,能不能追上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起时光的手腕:“手给我。”

笔尖在时光掌心落下,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写完一串数字,他收了笔,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看着时光:“等你准备好,随时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扬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时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皱着眉一脸头疼地转头看向顾鸾知,正好撞见她看好戏似的眼神。

“所以啊,”顾鸾知拖长了语调,忍着笑,“这位是你的谁呀?”

“还能是谁。”时光撇撇嘴,“就是小时候跟我下棋,输了一次竟然记到了现在。你说我现在棋力这么差,跟他下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你之前怎么赢的?”顾鸾知眨眨眼,“靠褚赢?”

时光老老实实承认了。

“那你跟上次一样不就行了。”顾鸾知耸耸肩,“反正你现在这水平,确实拿不出手。”

褚赢也在旁边温声道:“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时光犹豫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用。总有一天,我要亲自领教他的棋力。”

“行啊。”顾鸾知笑了笑,“那你先把号码存上,打个电话跟人约好时间,也好方便后续联系。”

时光点点头,把掌心翻过来,定睛一看——刚才攥了攥拳头,笔字早就晕成了一片模糊的蓝印,根本分不清是几。

他傻眼了。

顾鸾知和褚赢凑过去看,只见手心里乌蒙蒙一片,连数字的轮廓都看不清。

褚赢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算了,这都是天意。有缘,自会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