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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北海星君

林渊走到折叠桌前。

桌上那罐淡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罐融化的琥珀。罐子旁边放着一台巴掌大的读取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数据：道种余韵浓度 97%，来源：第四区道测中心，采集日期：2063年3月14日。

瘦高个男人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看到林渊走过来，目光在他灰色公民环上停了一下。

“九品？”

“嗯。”

“九品来这里，只有看的份。”瘦高个敲了敲桌面，“道种碎片有吗？一枚碎片换五毫升。没有碎片的话，仙根粉末也行，远古残片也行。都没有？”

他摆摆手。“那就看。”

林渊没动。他闭上眼，道种深处的暗河缓缓加速。那罐淡金色液体散发的余韵比白天浓郁得多，像是一团浓缩的雾气，从罐口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中。普通人闻不到，但他的道种能感觉到。每一丝余韵都在往他体内钻，暗河翻涌着将它们吞没、分解、归源。

道种表面的灰色开始加速褪去。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你站这干嘛？”

“等人。”

“等人去外面等，别挡着——”

话音未落，站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站在入口附近的人猛地散开，脚步声杂乱。林渊睁开眼，转头看去。

三个人从入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作战服，手腕上戴着青色公民环。四品。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是白色公民环，六品。

站台上的人纷纷往后退。瘦高个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罐子塞进黑箱，合上盖子。但那个女人的速度更快，她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折叠桌前。一只手按住了黑箱。

“跑什么？”女人笑了笑，“我又不抢。”

瘦高个脸色发白。“血祭门的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找东西。”女人收回手，目光扫过站台上的人，最后落在林渊身上，“找一个人。”

林渊的掌心猛地一缩。

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她看向站台更深处，那间废弃的候车室。

“沈渡呢？”

没人回答。

女人也不在意，朝身后两个男人偏了偏头。两人立刻散开，一个堵住入口，一个往站台深处走。女人自己则走到站台中央，从腰间取下一枚血红色的令牌，举在胸前。

“血祭门办事。九品公民留下，其余人走。”

站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猛地动了。十几个八品九品公民争先恐后地往入口跑，堵入口的男人侧身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挤出去。很快，站台上只剩下林渊和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咬了咬牙，抱起黑箱也想走，被女人一只手拦住了。

“你留下。”

瘦高个僵在原地。

女人走到林渊面前，打量了他两眼。“九品公民，来这种地方，胆子不小。”

林渊没说话。

“沈渡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认识沈渡。”

“别装。”女人笑了笑，“昨晚他在路灯下看了你三秒。今天你来了废弃道轨站。你以为血祭门在虚空教里没有眼线？”

林渊看着她。四品，万象归源境。一省一位的存在。他一个九品，连耀阳都没入，面对万象境，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女人的手腕上，青色公民环的内侧，刻着一道极细的暗纹。那道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林渊的道种捕捉到了——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道种余韵标记，带着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气息。

那种气息，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又黏合在一起的。

“你的道种，”林渊开口，“被人动过。”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林渊，目光里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审视。她退后一步，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泛起一层血色。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有意思。沈渡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她收回手，血色褪去，“我叫赤练，血祭门执事。今天来，是替门主传一句话。”

“什么话？”

“虚空教想跟你合作，我们不管。但归源命格，血祭门也有兴趣。”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沈渡跟你说的那些——破封、飞升、古恒压——都是虚的。他只告诉你一半真相。”

“另一半是什么？”

“空间迷锁，是远古天神用一条大道布下的。要破开它，需要同等的大道之力。归源命格确实可以触及大道之源，但触及不等于掌控。沈渡需要你破封，但他没告诉你的是——”

她顿了顿。

“破封的代价，是归源命格本身。封印一开，你的道种就会碎。九层归源化为乌有，你变成凡人。而沈渡，会拿走碎掉的归源道种。那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林渊的道种在体内猛地一沉。

赤练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信？正常。你可以去问沈渡，问他破封之后你怎么办。看他怎么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血祭门的诚意。上面写了归源命格的真正修行之法，九层归源，每层需要什么，怎么突破，上面都有。沈渡给你的玉简只写了前三层，后面的他根本不知道。归源命格失传太久，虚空教也只是从远古残片里拼凑出一点皮毛。真正完整的传承——”

她指了指那张纸。

“在血祭门手里。”

林渊接过纸。纸很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文字，和他的道种一接触，那些文字便自动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比沈渡给他的玉简详细得多，从第一层到第九层，每一层的突破条件、所需余韵、注意事项，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门主想跟你做一笔交易。”赤练说，“不是破封，是合作。你修你的归源，我们提供余韵。你修到第九层之后，帮我们做一件事。什么事，到时候再说。但你放心，不会是让你去死。”

她退后两步，朝那两个男人招了招手。堵在入口的男人让开了路，往站台深处走的男人也回来了。赤练最后看了林渊一眼。

“沈渡今晚还会来。你告诉他，血祭门来过。看他什么反应。”

说完，她转身走了。

三个人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站台上只剩下林渊和那个瘦高个。瘦高个瘫坐在地上，抱着黑箱，大口喘气。

林渊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

道种深处的暗河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那罐余韵已经被他吸收了大半，道种表面的灰色几乎全部褪去。而在灰色之下，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从他的道种中心延伸出来，盘绕在道种表面。那道纹路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远古星辰的光，穿越了无尽岁月，终于照到了这里。

北海星君。

林渊的意识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但当他看到那道银白纹路的时候，这四个字就自动浮现在脑海中。像是那道纹路本身在告诉他，它是什么。

合道星君。远古六阶中的第二阶。统一北方星系，掌一方星域，维度碾压的存在。

最终被南海星君打败，如今只剩残魂。

残魂藏在他的道种里。

从远古一直等到现在。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瘦高个还瘫坐在地上，抱着黑箱，看着他，嘴唇哆嗦。

“你、你到底是谁？”

“九品公民。”

林渊转身往站台出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道种表面那道银白纹路微微发亮，暗河在纹路之下流动，两者交缠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北海星君的残魂，在他的道种里。

虚空教要他破封。

血祭门要跟他合作。

七处封印等着他去打开。

而征召令，三个月后就会下来。

他握紧拳头，走出废弃道轨站。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把他从刚才的震惊中吹醒。他站在灰线旁边，看着栅栏另一边的天元城。灯火通明，道轨横空，高品级公民区亮得像白昼。

“北海星君。”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掌心的银白纹路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那道残魂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是合道星君的残魂——远古第二阶的存在。

残魂在告诉他：修归源。九层归源之后，他能帮它重聚星域，它能帮他破开迷锁。

但赤练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破封之后，归源道种会碎。

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沈渡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赤练告诉了他。仅凭这一点，他就不能完全信沈渡。

他钻进灰线底部的缝隙，回到第三区。青石巷的路灯依然只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坑洼的路面上。他推门上楼，回到502室，坐在桌前，把赤练给的那张纸铺开。

第一层归源的条件写得很清楚：吸收百人道种余韵，道种表面灰色褪尽，银白纹路显现，即为第一层圆满。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灰色已经褪尽，银白纹路显现。

第一层，成了。

第二层的条件：吸收千人道种余韵，银白纹路延伸至整个道种表面，形成第一道星轨。所需余韵的量是第一层的十倍，且纯度要求更高。

他需要更多余韵。

他合上纸，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北海星君的残魂在道种深处微微流动，暗河与银白纹路交缠，像是一条沉睡的星河正在缓缓苏醒。窗外，天元城的大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今年的道测结果。四品那个，已经在太虚宗修行了。

而他，一个九品公民，坐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道种里藏着一个合道星君的残魂，口袋里揣着血祭门的传承，脑子里记着虚空教的图谋，三个月后等着他的，是征召令。

林渊闭上眼。

“第二层。”

他轻声说。

银白纹路在道种表面微微跳动，像是在说：我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