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昭抬起头来,对苏嬷嬷冷笑了一下说道:“我怎么说来着,他就要来了。”
苏嬷嬷皱起眉头,满脸怒气地说:“沈砚的脸皮真厚!拿着公主的银子养外室,现在断了供,还有脸登门?老奴这就去回绝,说公主身子不适,不见客。”
“为什么不见?”赵灵昭把手中的书合上之后就随手扔到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靠着椅子,目光带点嘲弄之意:“我正要听听,他还能想出什么鬼主意。去,让他去正厅等着。”
她站起来把穿在身上的素色杭绸褙子理了理。
手指触到细腻的绸缎之后,赵灵昭的眼睛里就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去年先帝特别赏赐给她的布料,当时她十分喜欢沈砚,自己舍不得做体面的衣服,就把大部分布料给了柳婉柔做裙子。
现在想想,蠢货。
“去,把箱底压着的那件石青撒花缎宫装取出来。”她淡淡吩咐,“既然他要表演深情厚谊,那我就换上礼服吧,否则他就会觉得本宫不重视他。”
苏嬷嬷眼睛一亮,马上转身去办。
过了一会,赵灵昭换完衣服就站在大铜镜前面。
石青色的撒花缎子,领口、袖口用金线绣上五爪团龙纹,这是嫡公主才能使用的制度。丫鬟帮她梳好了朝天髻,戴上了赤金累丝衔珠凤钗,步摇上的珠子也微微晃动起来,散发出一种令人不能正视的威严。
赵灵昭走了过去,到了正厅之后。
在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感觉到有一股压力正在逼近,于是纷纷低下头来站好,大气也不敢出。大家都清楚,昨天还只懂得向沈砚撒娇卖萌的长公主已经死去。
正厅的门是打开的。
沈砚身穿藏青色蜀锦长袍站在当中。这身衣服是去年赵灵昭叫人给他量身剪裁的。脚步声一响他就转过身来,看到赵灵昭那一身庄重威严的石青宫装,呼吸莫名地一紧。
以前的赵灵昭见他时,总是穿柔软的粉紫或月白,满脸都是小女儿的神色。但是今天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女一样,眉宇间的冷艳美得让他不敢直视。
赵灵昭坐到主位上之后,苏嬷嬷就在一边冷眼看着沈砚。
沈砚强忍住心里的不安,向前一步给灵昭施礼:“灵昭,今天起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到中午才起床呢。”
赵灵昭搅了搅茶杯中的浮叶,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沈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一声“沈公子”就让人觉得和自己之间好像隔着一条很深的沟壑。
沈砚愣了下,把心中不安的情绪压下去,硬着头皮说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刘管家和桃花坞月钱的事。婉柔一个人住在城外,你断了那边的银钱,她要怎么过活?”
他语气里带着质问,对柳婉柔护得非常紧。他认为赵灵昭这么做,不过是女人家吃醋善妒的手段。
赵灵昭倚在椅子里,手指轻敲紫檀木把手,冷冷道:“沈公子这话好生可笑。刘管家挪用我们公主府的银子去接济他人,抓他有什么不对?至于月钱,柳婉柔无名无分,凭什么用我长公主府的钱?”
沈砚完全呆住了。
以前的赵灵昭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会给他留足体面。今天为什么总是带刺呢?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温和了一些:“灵昭,婉柔身世凄惨,我的俸禄很少,实在养不起她。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何必与一个弱女子一般见识,白白留下‘妒忌’的恶名呢?”
苏嬷嬷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沈砚的鼻子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公主的银子是皇室封邑的收入,凭什么拿去养你外头的女人?你吃穿用度都是靠公主,现在倒好,还要让公主替你养外室,反咬一口说公主善妒?”
沈砚被骂得满脸通红,怒吼道:“放肆!哪里有你这种下人说话的份!”
“苏嬷嬷是我的人,她替我说话,有什么不对?”赵灵昭伸手拦住苏嬷嬷,目光冷冷地盯着沈砚,“沈砚,你最好弄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
“柳婉柔孤苦伶仃的,和我又有何干?她是你沈砚的外室,不是我赵灵昭的亲戚!”赵灵昭一字一句地刺入对方的心窝子,“当初让你拿我的钱、走我的门路进了崇文馆、得到了翰林院编修的位置,如今又转头来拿我的钱养女人,反倒说我善妒?”
沈砚站在当地,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被堵得没有话说。
他想好了一番话,先扣帽子后煽情,没想到赵灵昭一开口就把他的所有遮羞布都掀掉了。
看着主位上眉眼锋利的赵灵昭,沈砚心中不禁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畏惧之感。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走上前来,低声下气地说:“灵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当初若非你慧眼识珠,就没有我今天的位置了。你的恩情我感恩戴德、永志不忘。婉柔只是出身不好,我一时心软才收留她。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恢复月钱,放了刘管家,可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赵灵昭,按照往常的情况,她这时候应该早就心软了吧。
“往日情分?”赵灵昭嘴角挂着冷笑。
她手指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把上面的浮沫撇掉:“刘管家我是不会放的,月钱也分文没有。桃花坞的房产、土地都在我的名下,从今以后,一厘银子都不会流入那里。”
她抬起眼睛看着沈砚,目光十分直接:“有本事就自己出钱养她,养不起就尽早送走。我公主府,不替任何人养外室。”
沈砚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急切的说道:“灵昭,不可以……”
“我能。”赵灵昭重重地放下茶杯,瓷底碰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砚,你要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前途与官运,就和赵灵昭再无半分瓜葛。”
赵灵昭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滚吧。没有传召,就不要再登门了。”
沈砚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灵昭没有站起来离开,依然坐在那里,散发出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