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飞中,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彻底化作了齑粉。
并没有想象中的嘶吼震天,冲进来的东西安静得可怕。那是一群直立行走的生物,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它们的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手指尖端生着如剃刀般锋利的钩爪,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呼吸孔,一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嘴咧到了耳根。
“海猴子……”胖子骂了一句脏话,手中的雷管却不敢轻易扔出去,“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跟咱们在海底墓见到的不太一样?这皮色发黑,莫不是得了皮肤病?”
“别废话,是‘尸蹩王’喂养出来的变种。”张彩昭的声音冷冽如冰,她手中的两把短枪瞬间上膛,“它们怕火,怕强光,但最不怕的就是子弹。打头!”
话音未落,一只海猴子已经如炮弹般弹射而起,直扑离门口最近的解雨臣。
解雨臣身形未动,直到那腥风扑面,他才猛地一侧身,手中的小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海猴子的咽喉。
“噗——”
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海猴子却仿佛不知疼痛,依旧挥舞着利爪抓向解雨臣的面门。
“退!”
一声低喝,张起灵动了。
他手中的“麒麟血刃”并未出鞘,而是连鞘带柄,如一条黑色的毒蛇般点在了那海猴子的眉心。
“咔嚓。”
一声脆响,那海猴子的头骨竟被这一击直接震碎,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倒了一片后续冲进来的怪物。
“好身手!”胖子喝彩一声,手中的雷管终于扔了出去,“既然小哥开了荤,胖爷我也不能闲着!尝尝这个,南洋特供大烟花!”
雷管在怪群中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数只海猴子。焦臭味弥漫开来,那些怪物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攻势稍稍一缓。
“往后撤!去档案室深处!”吴邪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大喊,“这栋楼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暗道!”
陈金水坐在轮椅上,虽然面色苍白,但手下的动作却不慢。他猛地转动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机括,众人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滑道。
“快!那是当年佛爷留的逃生路,直通地下河!”陈金水吼道。
张彩昭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大门,外面的雾气中,似乎还有更多黑影在蠕动。她咬了咬牙,扶着陈金水滑了下去。
滑道陡峭且湿滑,尽头是一处阴冷的地下溶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水腥味。
众人落地,还没站稳,四周的黑暗中便亮起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糟了。”胖子咽了口唾沫,“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这下面也有东西。”
“不是东西。”张起灵忽然开口,他手中的血刃微微颤抖,似乎在渴望鲜血,“是‘人’。”
黑暗中,走出了一队穿着旧式军装的人。他们的衣服已经腐烂成布条,挂在干枯如柴的身体上,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拿着的竟然是民国时期的“汉阳造”步枪。
“张家军?”张彩昭瞳孔骤缩,“这不可能……这是当年张大佛爷在南洋失踪的一支私军?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是活着。”吴邪举着手电筒,照向那些人的脸,光束下,那些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石灰腌制过,“是‘粽子’。而且是被训练成军队的粽子。”
“这是‘阴兵借道’的变种。”解雨臣沉声道,“有人在利用南洋的特殊磁场,炼制活尸军队。”
为首的一个“军官”缓缓抬起手,手中的步枪直指张彩昭。
“彩……昭……”
那个军官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极力想要说出这两个字。
张彩昭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张日山?”她难以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张日山?”
那个军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干枯如树皮,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但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坚毅。
“副……官……”张彩昭的眼眶瞬间红了,“你还活着?”
“守……门……”张日山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后猛地将枪口转向了身后的黑暗,“走……快走……”
“轰!”
一声巨响,溶洞的顶部突然坍塌。一只巨大的、长满触手的怪物从地底钻出,一口吞掉了半个“军官”的身体。
“是‘海眼’的守护者!”陈金水惊恐地大叫,“它闻到了麒麟血的味道!”
张起灵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只巨兽。血刃出鞘,黑色的刀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瞬间斩断了怪物的数根触手。
“彩昭!带他们走!”张起灵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去码头!找那艘船!”
“那你呢?”张彩昭大喊。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是猎人。”
那一刻,张彩昭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雪山。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只为给她争取一线生机。
“走!”吴邪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的张彩昭,眼中满是血丝,“别让他白打!胖子,开路!”
胖子咬碎了牙,怒吼一声,手中的工兵铲挥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在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暗河的支流,跳上一艘早已备好的快艇。
当快艇冲出溶洞,驶入宽阔的地下河时,张彩昭回头望去。
溶洞的入口已经彻底崩塌。在漫天的烟尘中,她仿佛看到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干枯身影,正对着她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快艇在黑暗的河道中疾驰,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吴邪瘫坐在船尾,大口喘着气。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彩昭,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那部老式诺基亚。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还是那个衔尾蛇的符号,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真正的南洋。”
吴邪苦笑一声,将手机扔给胖子:“看来,咱们这趟雨村度假,是彻底泡汤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河道:“泡汤就泡汤吧。只要胖爷我这身膘还在,哪都能炖出肉来。不过天真,你说小哥他……”
“他死不了。”吴邪看着远方,眼神坚定,“只要我们还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到我们。这是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张彩昭坐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水雾打在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在那里,原本消失的彩麒麟纹身,竟然重新浮现了。只是这一次,它的颜色不再是七彩,而是变成了如血一般的殷红。
“王母鬼宴……”她喃喃自语,“既然你开了门,那我就把这扇门,彻底拆了。”
快艇破浪而行,驶向那片未知的、充满了诡异与死亡的南洋深海。而在那里,一场跨越百年的宿命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