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一章 死者的冰箱

遗物,整理师

林声戴上手套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老人走了快两周才被发现,该散的味道早散得差不多了。是一种更顽固的东西,渗进墙壁和地板缝里,像某种无声的声明:我在这里活过,又在这里停了。

“林小姐,尽快啊,这房子下个月要退租的。”

说话的是老人的儿子,五十来岁,站在楼道里不肯进来,一只手始终按着鼻子,尽管他戴了两层口罩。林声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她蹲下来,把门口的鞋一双一双摆好,鞋底朝上。这是她的习惯,鞋底磨损的位置能看出一个人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三双鞋。一双黑布鞋,鞋底几乎没怎么磨,跟新的一样。一双棉拖鞋,右脚后跟外侧磨得厉害,左脚却没什么变化——走路时重心偏右,可能是腿脚不利索。还有一双老式的解放鞋,鞋底沾着干透的泥,泥里混着极细的白色颗粒。

林声把那颗粒抠下来一点,凑近看。是盐。或者说,是融雪剂。这栋楼是老居民楼,入冬前物业会在楼道口撒融雪剂。说明老人最后一次穿这双鞋出门,是在冬天,而且是下雪天。

屋里很整洁。厨房的碗筷沥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没有油渍。卧室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下面压着一副老花镜和半包纸巾。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底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茶渍已经干裂了。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在死之前,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林声打开冰箱。

冷藏层是空的。准确地说,是被人清空过的。隔板上没有常见的剩菜残渣,没有发霉的瓶瓶罐罐,连冰箱内壁都被擦过一遍。冷冻层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白色塑料袋,系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三十七盒降压药。

硝苯地平控释片。三十七盒,整整齐齐码在冷冻层的抽屉里,像三十七块墓碑。

林声把袋子提出来,放在厨房台面上,一盒一盒拆开。药板都在,没拆封过。每一盒的侧面都用圆珠笔写了字,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格式:月份/日期。

她按顺序排开。第一盒写的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七日,最后一盒写的是两周前,也就是老人尸体被发现的前三天。中间无一间断,每天一盒。

三十七盒,对应着从三年前那个冬天到两周前的每一天。

但老人是心梗死的。死亡证明她来之前看过了,法医结论明确:高血压长期未服药,突发心梗。也就是说,这三年来,老人一粒药都没吃过。他把药买回来,写上日期,放进冰箱,然后任由自己的血压一天天失控。

林声把最后一盒拿起来,对着光看。药盒的纸壳有些鼓,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她小心地撕开折叠的边角,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片。

是收据。老人给一个叫“小周”的人转账的记录。每月一笔,金额不大,几百块,持续了整整三年。收据的背面,有铅笔写的一行字,很轻,像是写完就想擦掉但又没舍得:

“对不起,药我不能吃。”

林声把收据那种翻过来。转账记录上,收款账户的备注栏写着“工资”。小周。老人给一个叫小周的人,发了三年“工资”。

“不耐烦林小姐?”门口的儿子又催了,“那些药……不用管了吧?都是没拆的,扔了就行。”

“您认识一个叫的神色小周的人吗?”

儿子的表情凝固了大概半秒。只有半秒,然后他就恢复了:“谁?不认识。我爸一个人住,哪来的什么小周。”

“他在您父亲这儿干了三年活。”

“不可能。我爸退休金就那么点,哪有钱请人。你搞错了吧。”

林声没再问。她把收据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把三十七盒药重新装回塑料袋,系紧,放在冰箱冷冻层原来的位置上。

她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楼道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照得墙上的小广告明明灭灭。她掏出手机准备记笔记,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只有六个字:

“那盒药,你拆了吗?”

林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门关着,楼道里没有人。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号码是本地的,前七位和老人家里座机的号段一样。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已经关机了。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林声闻到过这种味道,在她哥哥的遗物箱里。是樟脑丸混着某种药粉的气味。

她站在黑暗里没动,直到声控灯再次亮起。灯亮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刚刚站过的地面上,多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铅笔写的,字迹和药盒上的一模一样:

“第三十八盒在墙里。”

林声攥着那张纸,慢慢蹲下去。楼下的门响了,有人在往上走。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她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那层。隔着半段楼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带着点沙哑:

“你是林默的妹妹?”

林声的手指收紧,把那张纸攥进了掌心。

“你是谁?”

那人笑了一声。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哥死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2

段评

刚看完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