연말（年末）

十二月的首尔冷得刺骨。

行程表上排满了年末的颁奖典礼和特别舞台。MAMA、Melon音乐大奖、SBS歌谣大战、KBS歌谣大祝祭、MBC歌谣大祭典。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个大型活动，每个活动都需要不同的编曲、不同的编舞、不同的服装和不同的合作舞台。

宿舍里的气氛和出道前不太一样了。出道前是紧绷的、等待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现在是一种更沉着的忙碌——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问题只是时间够不够。

知雅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洗漱、护肤、出门。保姆车上补觉，待机室里练走位，舞台上彩排。循环往复。

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但精神上偶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每次站在舞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几千人。应援棒的颜色从零星几点，慢慢连成一片。

有一天彩排间隙，Lisa靠在待机室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说：“작년에는 상상도 못 했어. 우리가 여기 있을 거라고.”（去年完全想象不到。我们会在这里。）

Jennie在旁边翻杂志，头也不抬地说：“작년에 우리 뭐 했지?”（去年我们在做什么？）

“연습.”知雅说。

“맞아. 연습만 했지.”（对。只是在练习。）Rosé坐在角落里接话，手里抱着吉他，但没弹，“그때는 데뷔가 언제일지도 몰랐고.”

（那时候连什么时候出道都不知道。）

Jisoo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每个人，慢悠悠地说：“근데 지금은 데뷔했잖아. 그리고 연말 무대도 서고.”（但现在出道了啊。而且还有年末舞台。）

知雅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很苦，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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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A（Mnet Asian Music Awards）

2016年12月2日，香港。

这是知雅第一次在海外参加颁奖典礼。场馆很大，台下坐着上万名观众，灯牌连成一片海。她在后台待机的时候，透过监视器看到前面的舞台——灯光、特效、巨型屏幕。和韩国打歌节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五个人坐在待机室里等彩排通知。Lisa在镜子前面反复练一个转圈的动作，Rosé在开嗓，Jennie闭着眼睛靠墙站着，Jisoo在整理演出服的腰带。

知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香港的夜景。高楼、霓虹灯、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和首尔不一样，但那种“在异乡为了某件事努力”的感觉是一样的。

经纪人推门进来：“리허설 30분 후야. 준비해.”（彩排三十分钟后。准备。）

彩排的时候，知雅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象正式演出时的画面——灯海、尖叫声、摄像机红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正式舞台是《Whistle》和《Boombayah》的串烧。两首歌之间只有几秒的过渡，需要快速换位和调整呼吸。知雅站在指定的位置，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在音乐里了。

导入部分。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轻而稳。台下有尖叫声。副歌的走位，和Lisa的交换，齐舞的同步。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表演结束，五个人鞠躬下台。回到待机室的路上，Lisa抓着知雅的胳膊，声音有点抖：“무대 진짜 컸어. 심장 터질 뻔했어.”（舞台真的好大。心脏差点炸了。）

知雅拍了拍她的手。“잘했어.”（做得好。）

那天晚上，BLACKPINK拿到了最佳新人女团奖。五个人站在领奖台上，Jennie拿着奖杯，说了感谢词。知雅站在她旁边，看着台下那片灯海，听着掌声和尖叫声。

她没有哭。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回到酒店之后，她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哥哥发了一条消息。

“MAMA 봤어. 신인상 축하해. 우리도 받았어.”（看了MAMA。恭喜拿新人奖。我们也拿了。）

知雅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兄妹俩在同一年拿了各自的新人奖。在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团，不同的舞台上。

她打字：

“축하해, 오빠.”（恭喜，哥。）

“너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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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n Music Awards

2016年11月19日，首尔。

Melon的舞台和MAMA不一样。更注重音乐本身，灯光更柔和，观众席更安静。五个人表演了《Whistle》，然后坐在台下看其他艺人表演。

知雅坐在Jisoo和Rosé之间，目光扫过台下。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前辈团、同期出道的组合、还有一些练习生时期认识的朋友。在第二排的位置，她看到了Seventeen。

知秀坐在队伍的中间偏右。他没有往这边看，但知雅知道他知道她在。

颁奖环节，BLACKPINK拿到了新人奖。五个人再次上台。Jennie照例说了感谢词，Lisa在旁边补充了几句。知雅站在Rosé旁边，微微鞠了一躬。

下台之后，在走廊里，知雅和知秀碰上了。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旁边都是工作人员和艺人。知秀朝她点了点头。知雅也点了点头。没有拥抱，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但知秀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用英语说了一句：“Proud of you.”

（为你骄傲。）

知雅没回头。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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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S歌谣大战

2016年12月26日，首尔。

SBS的歌谣大战是所有年末舞台里最热闹的。几乎所有当红的偶像团体都会参加，每个团都有特别舞台，还有跨团合作。

BLACKPINK的表演被安排在中间段。五个人表演了《Boombayah》和《Whistle》的改编版，编舞比原版更复杂，走位更多。知雅在这版编舞里有一段独舞，是Jennie排的。她在练习室里练了整整一周，把每一个角度都卡到最精确。

正式舞台的时候，灯光打在她身上，她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不止一个。是一片。

下台之后，Lisa抱住她，跳了两下。“야! 네 이름! 들었어?”（喂！你的名字！进口听到了吗？）

知雅点了点头。呼吸还没袋完全平复。

那天晚上，所有艺人在后台的走廊里。等跨年倒计时。人很多，挤来挤去。知雅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旁边经过Lisa几个其他团的女爱豆，有人朝她点头，有人小声说“JRina”。

她礼貌地回以点头，但没说话。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头。

是净汉。穿着灰色的打歌服，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他朝她笑了一下，英语，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Long time no see.”

（好久不见。）

知雅看着他。“Hi.”

“恭喜。新人奖。”

“你也是。”

净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Joshua在那边。他说你最近很忙。”

“年末都忙。”

“嗯。”净汉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 更稳了。”

知雅没接话。净汉也没再多说。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说：“가자. 카운트다운 시작해.”（走吧。倒计时开始了。）

知雅跟着他走回人群。知秀站在Seventeen的队伍里，看到她过来，朝她点了点头。知雅站在BLACKPINK的队列里，和他隔着几个人。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所有人一起喊。台上台下，认识的，不认识的，前辈，后辈。声音混在一起，像一股浪潮。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彩带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灯光闪烁。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知雅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彩带飘落。她没动，只是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哥哥发了一条消息。

“새해 복 많이 받아. 올해도 잘하자.”（新年快乐。今年也好好做。）

她打字：

“응. 잘하자.”（嗯。好好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从旁边冲过来，拉着她的手往舞台方向跑。“사진 찍자! 빨리!”（拍照！快点！）

知雅被她拉着跑，头发在身后飘起来。她没笑，但眼睛亮亮的。

五个人站在舞台的灯光下，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Lisa在笑，Jisoo在笑，Rosé在笑，Jennie嘴角弯着。知雅站在最右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嘴角也弯了一点点。

很浅。但确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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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三点了。

五个人轮流洗完澡，瘫在各自的床上。Lisa和Jisoo在客厅里小声聊天，Rosé在阳台上弹吉他，Jennie在房间里擦护肤品。

知雅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窗外的首尔很安静。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是城市还没完全睡去。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MAMA、Melon、SBS。舞台、奖杯、彩带。哥哥、净汉、Lisa。所有的人和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她的心里是安静的。

她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开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