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人间正道是沧桑同人  空间     

西行

综影视:浮生一局一相逢

1937年7月,卢沟桥的炮声,从北边传来。

这一回,谁都知道——不是寻常的“风声”了。金陵城里,抗战的标语一夜之间贴满了墙;报馆的号外,从早到晚没有断过。楚材的党务调查处,电报机彻夜不歇,他连着几天没有回家。

林知予没有再问“会不会太平”。她只做一件事:把“西线”账册上的行市,一条一条,核对清楚。

党务调查处的差事,也在这一月里变了性质——从前盯的是党内的人和事,如今头一桩,成了抗日锄奸。楚材回来的时候,军装上沾着雨,眼睛却亮:“知予,这一回,我们的枪口,终于一致对外了。”林知予看着他,只问:“危险吗?”“做什么不危险?”楚材道,“但这一回,值得。”

她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认认真真地教他们两件事:一,听到防空警报,要往哪里躲;二,万一走散了,要找警察或穿军装的人,报家里的名字。楚望听得认真,楚宁听得懵懂,只揪着哥哥的衣角。林知予看着他们,心里想着: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了。

8月13日,沪上再燃战火。

这一回,比1932年凶得多。炮声隔着几百里,林知予却觉得,像响在耳边。她给沪上发了电报,回电还是知珩的字,却比从前短了:“姐,铺子关了,账房散了。爹娘明日上船,去金陵。我留两天,办完最后的事,就来。”

林知予攥着那封电报,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她明白,弟弟说的“最后的事”,是商号收尾——那些跟了他十年的掌柜伙计,总要有个交代。

炮声最密的那几日,林知予整夜整夜睡不着。她把楚望楚宁哄睡,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沪上的地图,一站就是半夜——闸北、虹口、南市,那些她从小走惯的街巷,如今都成了战场。她想起幼时跟着爹去商号,掌柜们躬着身喊“小姐”,想起娘腌的咸鱼、弟弟追着她要糖吃……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三日,苏婉卿和林景渊到了金陵。苏婉卿瘦了一圈,进门先拉住女儿的手:“知予,沪上……沪上全乱了。”

“娘,您和爹先住下。”林知予道,“金陵有咱们家。”

“商号呢?”

“商号在,人也要在。”林知予道,“知珩说,他办完事就来。”

苏婉卿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你爹的头发,这几天白了一半。”

知珩是11月初才到的,带着采薇,抱着两岁的承业。他瘦了一大圈,进门先给爹娘磕了个头,又对姐姐说:“商号的账,我平到最后一笔;伙计的遣散费,一分没短。铺子没了可以再开,人不能散了。”

采薇跟着行礼,话不多,只道:“姐姐,一路逃难来,多亏知珩稳着。”林知予拉住她的手:“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往后西行,咱们一家人,一起走。”采薇点点头,眼圈红了。

林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

“你做得对。”她说,“商号是死的,人是活的。”

11月里,金陵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

政府宣布,迁都重庆。消息一出,满城的人都动了——有人往南,有人往西,火车票一票难求。颐和路56号的灯,亮了一整夜。

“知予,你先带孩子们走。”楚材道,“去重庆,安家。”

“你呢?”

“我留守。”楚材道,“党务调查处的事,还没办完。办完了,我就去重庆找你们。”

林知予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你早就在准备了。”楚材道,“西线的行市,重庆的地价,你都打听好了。你比谁都清楚,该走的时候,就要走。”

“我清楚。”林知予道,“可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楚材道,“我是做这一行的,见惯了风浪。倒是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有爹娘——你肩上,担子比我重。”

林知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先走,安顿好,等你来。”

“嗯。”楚材道,“重庆见。”

罗买办也打来电话,声音比从前急:“楚太太,金陵要走了,您呢?”

“我安排好了。”林知予道,“存单我都贴身带着,到了重庆,再找您那边的分行。罗买办,您也早做打算。”

“我……我再看两天。”罗买办道。

“别看了。”林知予道,“风来了,要先动。动早了,是搬家;动晚了,是逃难。”

太太圈里,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有人跟政府西迁,有人躲回老家,还有人恋着金陵的宅子不肯走。孙太太临走前来道别,拉着林知予的手,眼圈红红的:“楚太太,往后,还能见面吗?”“能。”林知予道,“重庆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先走,我随后就到。”孙太太点点头,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走的前一日,林知予把家里的事,一一安排妥当。

晚晴、何师傅、李妈随行;韩六留下来,跟着楚材;赵全也留下——他是楚材的司机,也是楚材的半个保镖。

“韩六,先生交给你了。”林知予道。

“太太放心。”韩六道,“我在,先生在。”

林知予把金条、存单、现钞,分装进三只箱子:一箱压箱底的黄鱼,一箱花旗汇丰的存单,一箱现钞和首饰。账册、地契、婚书,用油布裹好,放进最贴身的箱底。

她把“西线”账册,放在最上面。

她又给重庆那边写了封信,托罗买办的分行先寻一处宅子——要离防空洞近的,或自家院里能挖的。“乱世里,房子可以旧,顶要结实,底下要有藏身的地方。”她对晚晴说。晚晴应下,心里却想:小姐想的,总是比别人远一步。

12月初,金陵的火车站,人山人海。

林知予带着两个孩子、爹娘、知珩一家,还有晚晴何师傅李妈,挤在人流里。楚材和赵全送他们到站台。

承业还小,趴在知珩肩上,东张西望。楚望凑过去,逗他:“承业,叫表哥。”承业张了张嘴,喊出一声:“得得。”楚望一愣,随即笑了——这声“得得”,跟宁宁小时候一模一样。

楚望已经七岁了,拉着爹的手,问:“爹,您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很快。”楚材蹲下来,“爹办完事,就去重庆找你们。你要照顾好妹妹,照顾好娘,照顾好外公外婆。”

“嗯。”楚望重重点头,“我是哥哥。”

楚宁三岁半,还不懂事,揪着爹的衣角:“爹,一起走。”

“爹晚几天。”楚材道,“宁宁乖,跟娘先走。”

楚宁瘪嘴要哭。林知予把她抱起来,对楚材道:“你放心。家里,有我。”

杨立仁也来送行,提了一包东西塞给林知予:“嫂子,几包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路上备着。”林知予接过来:“多谢。”

“楚材那边,有我。”杨立仁道,“放心,过段时间楚材会平安到达重庆的。”

林知予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景渊站在月台上,回头看了看金陵的方向,忽然说:“我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苏婉卿瞪他:“胡说!仗打完了,咱们还回来。”林景渊没有争辩,只叹了口气:“回得来也好,回不来也好。一家人在一起,就行。”林知予听见这话,鼻子一酸,没有说话。

汽笛响了。林知予抱着楚宁,牵着楚望,登上火车。楚材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朝她摆了摆手。

林知予隔着车窗,也朝他摆了摆手。

她没有哭。她知道,哭没有用。风浪来了,就接得住——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这一回,她要用整个家,接住这风浪。

火车驶出金陵,一路向西。

窗外,江南的田野,一片一片掠过。楚望趴在窗边,问:“娘,重庆远吗?”

“远。”林知予道,“但咱们一家人,总会到齐。”

“爹也会来吗?”

“会。”林知予道,“你爹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夜里,孩子们睡了。林知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在心里想:楚材,你一定要平安来。

车厢里很挤,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默默望着窗外。林知予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想着楚材在站台上的身影,想着那盏留了一夜又一夜的灯。她把手伸进怀里,碰到那本“西线”账册的硬角,心里才稍稍定下来。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风往那边吹,就往那边立。”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金陵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