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赛当天,国际会展中心的主赛场亮如白昼。
挑高的穹顶下,八十支来自全国各省的顶尖队伍依次排开,机位前的屏幕连成一片冷蓝色的光海。主席台的巨幕实时滚动着各队进度条,台下前三排坐满了高校院士、行业评委和媒体记者,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火药味。这是国内数智领域规格最高的赛事,金奖得主不仅能拿百万奖金,还能拿到全球赛的保送推荐资格。
苏晚刚把电脑包放在机位上,目光扫过斜对面第三排的队伍,指尖忽然顿住。
陈屿正坐在对方战队的主力算法位上,低头调试着键盘,指尖动作从容,脸上半点被集训营处罚的狼狈都没有。他身边的队友举着队牌,上面印着“江城科大附中”的字样,是他原本的高中校队。
“他怎么还能站在这?”苏晚皱着眉压低声音,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沈倦,“集训营组委会不是说取消参赛资格、全国赛事禁赛吗?这才过了一天,他就换个队出来了?”
沈倦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集训营的禁赛是交叉班体系内的处罚,全国赛是独立组委会主办,归属教育部不同的部门。他三个月前就以校队名义报了名,处罚通报昨天才走流程发出去,文件同步到大赛组委会至少要两天。他就是钻了这个时间差,赶着在处罚生效前比完这场。”
“合着是来蹭最后一波福利?”林知予嗤笑一声,把电脑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的声响,“脸都不要了。撬锁偷U盘埋病毒的事刚干完,转头就敢来赛场,真当没人治得了他?”
苏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
陈屿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往这边看过来,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抬手做了个“往下滑”的口型,挑衅意味十足。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强烈的不安。
九点整,开赛铃准时响起。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密集得像夏日的暴雨。
沈倦负责数学建模,思路快得惊人。他指尖按着草稿纸,笔尖飞速游走,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整套超大城市交通网络模型搭建完成,路口权重、潮汐车道参数、高峰流量预估全部校准完毕,比日常训练还快了二十分钟。“建模完成,接口发你了。”他低声说,把文件同步给两人。
苏晚紧接着切入算法优化,把节点调度效率一点点往上拉。她特意避开了容易出问题的深层模块,每一个核心节点都反复推演三遍,确保逻辑万无一失。林知予的工程框架稳如磐石,底层接口严丝合缝,连冗余容错都做了三层备份。
前四个半小时,“晚知倦”队的进度条一路领跑,冲到了82%,领先第二名整整十五个百分点。
台下的观众席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交叉班这支队伍也太猛了吧?速度快得离谱,这是提前做过原题?”
“听说之前被人举报了,差点取消资格,这是憋着劲拿第一呢。”
苏晚抽空抬眼,扫了一眼斜对面的陈屿。
他没看自己的屏幕,正盯着他们队的进度条,嘴角噙着点诡异的笑,半点不慌,反而像是在等着什么好戏上演。
苏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当机立断:“林知予,先接入半量数据跑一遍测试。别等最后出问题。”
“好。”林知予立刻操作,半量数据顺利跑通,调度效率92%,精度94%,各项指标全是顶尖水准,没出任何纰漏。
两人都松了口气,也许是昨晚清理得干净,陈屿没来得及埋太深的雷?
时间走到第五个半小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整整三十分钟。
“接入全量数据,最终调试。”沈倦放下笔,沉声下令。
林知予点头,鼠标轻点“全量运行”。
进度条开始慢慢往前跳,70%、80%、90%……
就在跳到92%的瞬间,进度条骤然卡死。
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鲜红的报错弹窗——核心线程阻塞,进程崩溃,运行终止。
“操!”林知予低骂一声,指尖飞快地敲键盘查日志,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越查心越沉,陈屿把休眠代码嵌在了最底层的驱动层,昨晚表层排查根本查不到,触发条件就是全量数据加载到92%的节点,专门卡最后半小时,算准了他们没时间重写。
“还有多久能修复?”苏晚压着声音问,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核心模块全堵死了,重写至少要四十分钟……”林知予咬着唇,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声音都有点发颤,“只剩十分钟了。”
十分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赛场,周围的队伍纷纷投来目光,有幸灾乐祸的,有惋惜的。陈屿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冲他们笑,嘴型清清楚楚比了个“输了”。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惋惜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倒计时跳到8:27。
林知予的手指都快抽筋了,还是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报错,脑子飞速运转。重写核心模块不可能,换方案呢?有没有更简单的模型,能彻底跳过这个故障模块?
“换基础模型。”
沈倦忽然开口,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慌乱。
他拿起马克笔,在旁边的白板上飞速画框架图,线条利落:“砍掉支路调度、智能分流、动态调价这些冗余功能,只保留主干道核心调度。苏晚,你重构算法,只算核心节点,精度降5%,但能绕开所有故障模块。林知予,接口全部重写,走最简逻辑,不用做容错。”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十分钟,能不能搞定?”
苏晚心里一震,所有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能!”她立刻坐直身子,手指放在键盘上,眼底重新燃起光。
“十分钟足够。”林知予也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回键盘。
最后十分钟,整个赛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桌。
三个人手速拉满,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急促的鼓点。沈倦在中间报参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苏晚改算法,指尖翻飞带出残影;林知予调接口,连呼吸都屏住了。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
“3、2、1……”
林知予猛地按下提交键。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提交成功”弹窗,清爽又刺眼。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后背的校服都湿了一大片。
台下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
没人知道这个十分钟赶出来的最简方案,能拿多少分。
更没人知道,陈屿看着那抹绿色,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