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当天,天气很好。
省城的高校里,梧桐叶落了满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金一样。候考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笔试选出来的尖子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抽签决定顺序,苏晚抽到了第7号,沈倦是第12号,林知予是第3号。
候考的时候,大家都在低头看资料,只有林知予很放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叫号到她的时候,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十五分钟后,林知予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发挥得不错。
“问了什么?”有人凑上去问。
林知予淡淡笑了笑:“什么都有。专业,规划,还有……一些出乎意料的问题。好好准备吧。”
她说得意味深长,候考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遍。其实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自我介绍,专业认知,未来规划,她都背得滚瓜烂熟。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总觉得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7号,苏晚。”
叫号声响起。
苏晚站起来,沈倦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口型说“加油”。
她回了个微笑,转身走进面试室。
里面坐了七位评委,都是各个专业的教授,眼神锐利,看得人心里发紧。苏晚鞠了一躬,坐到椅子上。
先是常规的自我介绍,然后是专业知识提问,她都答得很稳,逻辑清晰,表达流畅。几位评委时不时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就在她以为面试快要结束的时候,最中间的老教授突然开口,抛出了一个完全没准备过的问题。
“苏晚同学,我们都知道,你和沈倦同学是青梅竹马,现在也是情侣关系。这次保送,你们学校只有两个名额,最终我们学校在你们省只招三个人。”老教授看着她,语气平缓,却带着压迫感,“如果最后,你和沈倦只能有一个人被录取,你会主动把名额让给他吗?”
苏晚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评委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候考室里林知予说的“出乎意料的问题”,原来是这个。
她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学时候她考第二哭鼻子,沈倦递草莓糖;高中三年,他次次控分在她身后一名;办公室里她红着眼眶质问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想起雨夜里,她哭着说“我也想和你一起考第一”。
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让”这个字。
她抬起头,看向评委,眼神坚定,声音清亮。
“我不会让。”
“首先,保送名额是很珍贵的机会,值得每个人全力以赴去争取。对我来说是,对沈倦来说也是。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把名额‘让’出去。这不仅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其次,”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谁迁就谁,谁牺牲谁。我们从高一到高三,一起刷题,一起进步,他帮我补物理,我帮他整理语文素材。我们是恋人,更是对手,是彼此的参照物。”
“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留下,我会用尽全力赢下这个名额。如果我输了,我也不会气馁,我会回去好好备战高考,明年九月,照样在学校里和他碰面。”
苏晚坐直身子,目光坦荡:“我们从来不是彼此的累赘,也不需要谁背着谁走。我们是要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好的感情,应该是1+1大于2,而不是一个人牺牲自己,去成全另一个人。”
话音落下,面试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几位评委都笑了,带头的老教授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回答得很好。”他说,“你可以出去了,叫下一位同学进来。”
苏晚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面试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都出汗了。
沈倦立刻走过来:“怎么样?”
“问了个超纲的题,”苏晚冲他笑了笑,“不过我答完了。到你了,12号快到了。加油。”
沈倦看着她,眼神温柔:“好。”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叫到了沈倦的号。
他走进面试室的时候,评委们刚翻完他的资料。还是刚才那个老教授,开口就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倦同学,如果你和苏晚只能录取一个,你会把名额让给她吗?”
沈倦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闻言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公告栏看到苏晚考第一,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每次考试,他都精准算着分数,比她少一分;想起办公室里她红着眼眶质问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想起雨夜里,她哭着说“我也想和你一起考第一”。
以前他总以为,让着她,护着她,把最好的都给她,就是喜欢。
后来他才明白,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施舍和让步,是公平,是并肩,是两个人都站在阳光下。
“我不会让。”
沈倦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高中三年,我确实有过刻意控分的行为,很幼稚,也很自私。我以为把第一留给她,她就会开心。但后来我知道,比起唾手可得的第一,她更想要靠自己赢来的认可。”
“我喜欢她,但我不会用我的方式去定义她的成功。如果只剩一个名额,我会全力争取。不是我不想让她赢,是我知道,就算我赢了,她也不会认输。她会追上来,用她自己的方式,站到我身边。”
他抬眼,目光坦荡:“真正的并肩,从来不是一个人放慢脚步等另一个人,而是两个人都用尽全力,往同一个方向跑。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终点那里,有对方在等。”
面试室里,评委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沈倦走出面试室的时候,苏晚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夕阳落在她身上,头发染成了暖金色。
“问了你什么?”苏晚跑过来问。
沈倦笑了笑:“你猜。”
“是不是……只能录取一个,让不让的问题?”苏晚眨眨眼。
沈倦点头:“嗯。你怎么答的?”
“不告诉你,”苏晚歪头,“等结果出来再说。你呢?”
“也不告诉你。”沈倦学着她的语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知予也在走廊尽头,看到他们,走了过来。
“都考完了?”她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苏晚说,“你呢?”
“稳了。”林知予挑眉,笑得很自信,“等着当同学吧。”
三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聊起想选的专业,林知予说想学物理,搞科研;苏晚想学计算机,做人工智能;沈倦想学数学,纯理论方向。
“听起来都挺难的。”苏晚笑着说。
“难才有意思。”林知予说。
走到校门口,三人分开。
苏晚和沈倦慢慢往地铁站走,晚风很舒服。
“录取结果三天后出。”苏晚说,“忽然就不紧张了。”
“嗯,”沈倦应着,“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亏。”
苏晚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她忽然想起高一第一次月考,她站在公告栏前看成绩,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安静静的。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总考第二的男生,会陪她走这么远。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晚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她面试怎么样,让她别紧张,不管结果如何,回家给她做糖醋排骨。
她笑着回了句“放心吧”,抬头看向对面的街道。
其实她心里很笃定。不管保送结果如何,不管未来去哪个城市,哪所学校,她和沈倦,都会一直往前走。
三天后,录取名单就会公布。
但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1
真的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