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完那一长串联系人之后,整整两天,周艳的世界安静得吓人。
手机不再隔一会儿就震动,开启陌生号码拦截之后,通讯录干干净净,连骚扰推销都少了大半。
人闲下来,脑子就不受控制。明明所有消息都进不来,她还是会下意识伸手摸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反应过来已经全部拉黑,心里就空落落沉一块。夜里睡觉睡得浅,有时候半梦半醒之间,还仿佛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的声音,猛地惊醒,坐起来,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淡淡的光。
上班的时候还好,忙着接待顾客、盘点货品,时间混得快。只要一下班,走在回小区的路上,脑子里那些旧事就往上翻。说不上后悔,她清楚自己不这么做,就会被无休止的索取一点点啃干净,可血缘摆在那里,十几年的生活惯性,不是点几下拉黑按钮就能全部抹掉。
周五晚上下班,陈先生照旧在商场外面等她。
这几天他看得出来她状态很差,脸色一直发白,眼底乌青消不下去,话也比往日更少,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尽量抽时间过来接她。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外面街上的人声车流。
周艳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整个人蔫蔫的,肩膀垮着。
“想吃点什么?”陈先生发动车子。
“没什么胃口。”她声音很低,“随便转转吧。”
车子没有往餐馆开,绕开闹市区,沿着河边的道路慢慢往前开。秋天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凉风吹进来,拂在脸上。一路两人都没有太多交谈,车厢里只有低音量的车载音乐轻轻流淌。
兜了快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透。
“回我那边坐一会吧,不逼你说话。”陈先生转头看她“家里煮了点杂粮粥,喝点热的再回去。”
周艳迟疑了几秒。
跟他相处这么久,吃饭、江边聊天、下班接送,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层分寸。拉手都很少,最多过马路的时候会轻轻扶一下胳膊,从来没有更进一步。她心里清楚去意味着什么,心里有慌乱,却没有排斥。
这几天独自扛下所有亲情割裂的重量,四面八方只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她太想找一个可以不用硬撑的地方。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房子离河边不算远,是一套不大的平层,收拾得干净简单,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进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拖鞋提前摆好。屋子安安静静,闻得到淡淡的米香。
陈先生去厨房盛粥,小碗端出来放在餐桌上,配了两碟清淡小菜。
粥温度刚好,喝下去,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胃里,身上的寒气散掉不少。周艳低着头,小口一口一口喝,没怎么说话。
“不用强迫自己想开。”陈先生坐在对面看着她,“断联不是一瞬间就全部解脱的,难受是正常。”
周艳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两天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所有纠结、自我怀疑、深夜翻涌的情绪全部闷在心里面。听见这句话,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拼命忍住眼泪,不想哭出来,可眼泪不受控制,吧嗒一声,滴落在碗沿。
她埋下头,手背擦眼睛,越擦眼泪越多。
陈先生没有急着上前,就安静坐着,给她留够情绪发泄的空间。过了一会儿,才挪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周艳身体僵了一瞬,没有躲开,顺着那股力道,肩膀靠过去。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泄出来,没有嚎啕大哭,就是无声地掉眼泪,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手掌宽厚,轻轻拍着她后背。
哭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周艳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整个人浑身发软。她抬起头,距离很近,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长久的对视。
之前所有克制的距离,在这一刻慢慢消融。
他低头吻过来的时候很轻,动作缓慢,给她足够的时间拒绝。周艳没有躲闪,闭了眼,被动地承接住。
一整个积攒下来的孤单、委屈、长久以来一个人硬撑的疲惫,全部在这个吻里面散开。
后面的事情是水到渠成。
卧室灯光调得很暗,窗帘拉上,隔绝外面城市的灯火。
夜里,躺在被窝里,他从身后轻轻抱着她,胸膛贴在她后背。房间静悄悄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艳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发生到这一步,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慌乱,有不安,可更多的,是踏实。
“在想什么。”陈先生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经历亲密之后的沙哑。
“不知道。”周艳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感觉像做梦。”
过去的日子,一直是一地鸡毛,官司拉扯,家里无休止的纠缠,好像苦难没完没了。突然有这么一刻,安安稳稳被人抱着,她反而有点适应不过来。
“不是梦。”他手臂收得紧一点,“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周艳没有接话,转过身,面朝他。黑暗里面只能模糊看清轮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一碰他的脸颊。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低声说,“跟家里彻底断干净,老家那边,我等于没有亲人。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一堆麻烦找上门。”
“我知道。”陈先生握住她放在脸上的手,掌心温热,“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折腾了整整一晚,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周艳慢慢困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往他怀里缩了缩,沉沉睡过去。
这一夜,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乱七八糟的噩梦,没有反复惊醒。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
周艳先醒过来。
人还窝在陈先生怀里,身上盖着薄被。身旁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她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依旧残存着对原生家庭那点挥之不去的空落,未来会有什么风波,谁也说不准。和陈先生走到这一步,也不等于从此就一劳永逸,感情同样会有变数。
可至少这一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提醒。
不是微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你弟弟已经动身,买了来你这边的火车票。】
周艳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下去。
新的麻烦,已经追到了这座城市。1
(⑅˃◡˂⑅) 这章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