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先涌到嗓子眼,再喷出来的。
吴深一口血泼在胸前的石头上,人没散架,两条胳膊还把阿宁圈在怀里。
血里带着铁腥气,他连擦都懒得擦,先把人滚到了石头后头。
后背那一下抽的实在,疼过了劲,反倒麻了。
耳朵里嗡嗡的,枪声都变的又远又钝。
阿宁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一眼看见他嘴角的血,手脚全乱了。
你...你吐血了...

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砸在吴深的手背上,烫的。
她的指甲掐着他的小臂,掐的生疼。
吴深抹了把嘴,正要说话,脑子里的红光噌的一下烧穿了顶。
剧情回响红成了一片,红的邪性。
救回一条必死的命,老天爷的账本当场翻页,利息跟着就到。
潭子对面的崖壁,动了。
挂满藤蔓的那面崖,从顶到底,绿色的帘子一片一片的活了过来。
藤蔓底下全是蛇,一条压着一条,红彤彤的,顺着崖面往下淌。
后头的蛇踩着前头的往岸上涌,一层叠一层,叠成了一面流动的红墙。
哗啦一声,头一批蛇上了岸,紧跟着的连潭子都不挑,顺着石头往人这边漫。
我日他奶奶的,这是把整座山的蛇都请出来了?!

换弹匣别嚷,省口气多打两条。

胖子的枪这回终于出了背包,枪口喷火,一梭子把冲在最前头的一片蛇头削飞了。
打了就退,退了再打,胖子打的满头是油。
黑瞎子双刀换手,人退上乱石,刀起刀落,蛇头一截一截的往下掉。
刀口卷了就换,换了再卷,蛇还是往上涌。
即然把全家老小都请出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吴深拄着短刀站起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让血黏在了肉上。

都往崖根靠,背对背,枪封直线,刀守两翼,湿布捂口鼻,谁也不许单撤!
那雾沾不得,呛一口就得躺下,衣裳撕了蘸水捂脸,手上全别停。
一圈人撕了衣裳蘸水捂脸,枪声刀声没停过。
枪的火光一闪一闪,把整面崖照的忽明忽暗。
吴深把湿布往阿宁脸上按了按,自己那张反倒裹的松。
你后背的血没止住。


止它干嘛,血还没流完呢,省着力气打蛇。
阿宁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手已经摸回了自己的枪带,眼睛却在算射界和距离。
枪声密起来,胖子的嗓子也密起来,骂的词一句不重样。
蛇潮里让开了一条道。
让开的道又直又宽,两边全是伏着不动的红影子。
水桶粗细的一段身子从潭心里拱出来,鳞片巴掌大,一层压着一层,头顶的肉冠红的发黑。
它把前半截身子立起来的时候,潭子让它压出了一圈一圈的浪。
水顺着一身鳞片往下淌,淌下来的水全是浑的。
这东西吴深在梦里见过一回,西王母国守陵的老东西,林子里这些鸡冠蛇,全是它的崽。
梦里它就是这么看着人的,看一眼,梦里就要少一个人。
蛇母昂起头,比崖壁上任何一丛藤蔓都高,嘴一张,信子抽出来的风都是腥的。
吴深的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这一手来的比梦里早了太多。
退。

一个字,人已经横在了吴深和阿宁前头,黑金古刀平举。
蛇母的嘴没合,反而张到了最大。
喉咙深处一蓬红光拱上来,一股血色的浓雾从蛇嘴里喷出来,迎面就罩。
雾到之处,潭边的石头嗤嗤的冒白烟。
前排的蛇让雾燎着了边,扭头就窜,窜出两步就软在了地上。
退的那条道也没了,蛇把两边的乱石全占满了。
来的那条路,让蛇潮封了个严严实实。
血色的雾,漫过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