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着距离的惦念

秋风又厚了一层，距离那个傍晚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分完两三局游戏，一晃已经过去三周。

苏晚的高中管得很严，住校。周一早上入校，手机就要统一交给班主任保管，锁进办公室的收纳柜里，一直要等到周五下午放学离校才能领回来。整周的白天晚自习，她都碰不到手机，自然没法随时和徐必成说话。

他们之间的联系，是掐着时间点的。

徐必成在中专警校，日常训练、内务、队列安排得满满当当，同样不是随时都能拿手机。只有每天晚上熄灯前那一小段规定的自由时间，可以短暂取用。他摸清了苏晚的时间，知道她周一到周五在校完全无通讯，所以不会盲目发消息。所有的话，都攒到周五晚上，等苏晚拿到手机之后，两人再慢慢聊。

偶尔，苏晚宿舍楼下有公用电话亭，那是为数不多可以在周中联系上的渠道。只有晚自习结束，熄灯之前短短十几分钟的空档，她才能抓紧跑过去。

这天周三，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苏晚收拾好习题册，跟室友简单说了一声，快步往宿舍楼外的公用电话亭走。夜晚凉意很重，风吹起她校服外套的衣角。亭子里只有一部老旧座机，外壳泛着磨损的白。她捏着提前记好的号码，指尖按在按键上，一下一下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徐必成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刚结束体能训练的沙哑，背景隐约能听见远处同学说话的动静。

苏晚握着听筒，耳朵贴紧冰凉的塑料外壳，声音放轻：“是我，苏晚。刚好赶上时间，就打个电话。”

“嗯，猜到有可能是你。”徐必成那边稍微挪了下位置，避开身边嘈杂的人声，“这周课业累不累？卷子多吗？”

“挺多的，数学大题很难，晚自习一直在刷题。”苏晚靠在电话亭玻璃上，目光望向远处校园昏暗的路灯，“下周就要小测了，最近基本都泡在习题里。”

“好好休息，别熬太晚。”徐必成顿了顿，想起之前周末双排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等你周五回来，有空再打两把。我对抗路练了新英雄，到时候你继续拿蔡文姬跟着我。”

苏晚听到这话，眼底浮起浅浅笑意：“好啊，我操作还是很笨，经常容易被抓，到时候还要你护着。”

“没事，我会盯着小地图，不会让你轻易被对面抓到。”

两人隔着一通电话，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他跟她简单提了警校的日常，早上跑操、叠豆腐块被子、队列训练，很累，每天浑身发酸。苏晚也和他讲高中宿舍的小事，食堂哪道菜好吃，哪个老师讲课节奏很快。

时间过得飞快，宿管的提醒哨声远远传过来，留给她通话的时间快要到头。

“我得回去了，马上要熄灯。”苏晚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

“好，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周五见。”

挂断电话，听筒放回原位。苏晚转身快步跑回宿舍楼，心里揣着一点点暖意，回到寝室继续整理错题。

另一边，徐必成挂掉电话，转身回到宿舍。室友正收拾洗漱用品，随口问：“谁打电话啊？”

“一个老朋友。”他简单回了一句，没多细说，拿起脸盆去洗漱。脑海里还留着苏晚刚刚清浅的声音，不由得开始期待周末。

漫长的工作日就这样一页页翻过去。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彻高中校园。苏晚去到班主任办公室，取回自己的手机。走出校门，一路坐车回家。推开家门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消息列表里躺着徐必成发来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到家了吗？

她指尖飞快回复：刚到家，休息一会儿，等下可以出来。

没过多久，苏晚拎着手机走到两家中间熟悉的石阶。徐必成已经坐在那里等她，身上还穿着警校的训练外套，头发微微有些汗湿，应该是刚到家没多久。

“来啦。”徐必成抬眼看见她，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位。

苏晚挨着他坐下，打开手机，登录游戏。依旧是两台手机并排，面对面坐着，不用耳机，游戏音效轻轻飘在晚风里。

“还是蔡文姬？”徐必成点开英雄面板，锁定对抗路。

“嗯，继续当你的小辅助。”苏晚笑着点头。

对局开始。徐必成在上路对线，稳稳卡着兵线。苏晚操控蔡文姬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一技能持续奶血。对面打野几次绕后想抓辅助，每一次都被徐必成提前察觉，立刻回身挡在蔡文姬身前，把敌人逼退。

“小心，他还在草里。”徐必成低声提醒。

苏晚连忙操控角色往后撤，手指有点紧张，不小心碰到屏幕边缘，手腕轻轻撞到徐必成的胳膊。

皮肤短暂相触，两人同时微微一顿。晚风安静，只有手机里游戏的音效声。苏晚耳尖悄悄发烫，假装专心看屏幕，不敢转头看他。徐必成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心跳慢了半拍，却没有挪开身子。

这一局稳稳拿下胜利。结算页面跳出来，苏晚看着战绩，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没拖后腿。”

“本来就不差。”徐必成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再来一把？”

“好。”

接连两把打完，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民居陆续亮起灯火。徐必成抬眼望了望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妈应该叫我吃饭了。”

苏晚点点头，收起手机站起身：“那我回家了。”

“路上慢一点。周末有空再约。”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自家院子。

接下来整个周末，他们有空就会像这样坐在石阶双排。大多时候，苏晚依旧玩蔡文姬，寸步不离跟在徐必成的对抗路身后。偶尔对局里出现惊险的团战，徐必成会下意识微微倾身，凑近一点看她手机屏幕，提醒她走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苏晚每次都会心跳加速。

短暂的周末很快结束。周日下午，苏晚收拾行李准备返校，手机又要上交。徐必成也要收拾东西，准备回警校。

临走前，他们在石阶简单道别。

“下周周中要是有空，我再去打公用电话。”苏晚说。

“好，我会守着那个时间段。”徐必成看着她，“好好上课，别太累。”

苏晚应下，转身离开。

新一周的校园生活再次开启。苏晚重新回到没有手机的住校日子，埋在试卷和课本里。徐必成继续日复一日的跑操、内务和训练。周中的联系依旧只能依靠那通短暂的公用电话。

电话里的聊天总是短促，隔着一段距离。可每一次听见对方声音，那些藏在心底的、淡淡的悸动，都会悄悄蔓延开来。游戏里蔡文姬永远追随对抗路的身影，像是他们现实里的缩影，隔着一段距离，却始终惦记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