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少年

疼。

深入骨髓的疼。

石昊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

那里本该有一个被黑暗准仙帝法则刺穿的大洞。

血早已流干，神魂也被撕成了碎片。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软乎乎的兽皮被子。

还有自己温热的、完好无损的胸口。

“我……没死？”

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石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粗糙的石壁，掉了半截的房梁，梁上挂着兽骨磨成的小玩意儿，被风一吹，晃悠得咯吱响。

鼻尖萦绕的，不是黑暗之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

而是熟悉的草木清香，混着大荒里特有的泥土腥气。

还有远处灶房里飘来的、阿妈煮的兽肉粥的香气。

他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双小小的手。

指节软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

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

石昊攥了攥拳。

掌心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跟前世那只能捏碎星辰、独断万古的手，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黑暗准仙帝临死前的幻术，想乱我心神。”

他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可眼前的景象，一点都没变。

他又掐了一下，更用力。

胳膊上瞬间红了一片，还是没变。

“不是幻术……”

他喃喃自语。

声音奶声奶气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战火纷飞的古战场，横尸遍野的诸天。

那些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故人。

火灵儿笑着递给他野果的模样。

云曦红着脸给他缝补衣袍的模样。

柳神在石村外静静伫立、枝条垂落护着众人的模样。

还有石毅，秦昊，石子陵，秦怡宁，太阴玉兔……

还有他最遗憾的儿子，石凡！

那些鲜活的脸，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枯骨，消散在黑暗里。

他曾独断万古，把黑暗源头隔绝在诸天之外。

可到最后，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最后一战，他被十大黑暗准仙帝联手偷袭。

神魂被撕碎，肉身被打崩，连独断万古的法都撑不住了。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现在，他居然回到了石村。

回到了他还是那个流着鼻涕、整天追着凶兽跑的小不点的时候。

石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兽皮被子，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

石屋的木门被他撞得哐当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村中的小路。

路过正在磨石斧的族长爷爷。

路过追着小鸡跑的皮猴。

路过正在晒兽皮的阿妈们。

一路朝着村中心那棵大柳树跑去。

那棵柳树还是老样子。

粗壮的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垂落的柳条泛着莹莹绿光，风一吹，柳条轻轻晃，像温柔的手。

“柳神……”

石昊跑到柳树下，一头扑在树干上，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柳条轻轻落下来，拂过他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

带着淡淡的清香，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柳神的神念扫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孩子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很深，被一层稚嫩的血肉裹着。

可偶尔泄露出来的丝丝缕缕，却带着一种让它都觉得心悸的苍茫和霸气。

像是曾踏碎过万古星空，曾斩尽过诸天敌手。

更奇怪的是，这孩子的精神力，强得离谱。

寻常这么大的孩子，精神力都是混沌一片。

可石昊的精神力，却像一片浩瀚的星空，深邃得看不到底。

里面还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战火，有鲜血，有无尽的悲凉。

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独断万古，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柳神的柳条轻轻卷起来，把石昊抱在枝条间。

神念里带着温和的安抚。

石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眼泪。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莹绿的柳条。

看着村中忙碌的村民们。

看着远处大荒里奔跑的凶兽。

心里的茫然渐渐散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不管这是不是真的重来了。

既然他回来了，既然所有人都还在。

那他就绝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

这一世，他不仅要独断万古。

他还要护住所有人。

护住石村，护住柳神，护住火灵儿。

护住所有他珍视的人。

柳神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竟对他生出一股强大的亲切感。

那种感觉，好像是跨越了数万纪元的羁绊。

大荒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凶兽的咆哮。

石昊小小的身影立在柳树下。

眼神坚定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这一世，他要独断万古。

更要所有人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