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到家时,客厅灯亮着。
他在玄关换鞋,余光扫过鞋柜,周念知的帆布鞋歪在一旁,一只倒扣在地,白色鞋底沾着雨天的泥印,他弯腰把两只鞋摆正,鞋尖朝外。

“周念知?”
无人回应。
洗手间断断续续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反复拧开水龙头,又飞快关掉。
他走过去,门虚掩着,缝隙里,看见她蹲在洗手台边,手里捏着剃须刀刀片,右手食指抵在锋利刃口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周念知,你在做什么?”
她身子猛地一抖,刀片“啪嗒”落进洗手池。

“哥哥…”
她转过头,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泛出发肿的红。

“你回来了。”
他没看她,上前捞起池子里的刀片丢进垃圾桶,又拉开洗手台抽屉,拆出新刀片装进剃须刀架,动作干脆,脸上没什么情绪。

“饿不饿?”

“不饿。”

“如果饿了厨房有剩饭,自己热。”
说完他转身去客厅换衣服,解开袖扣的间隙,眼角瞥见洗手间的门又推开些许。
她侧着身子,静静望过来,右手食指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刀片蹭到的。
江屿白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周念知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分钟,折回洗手台,伸手翻出垃圾桶,轻轻把那片刀片捡起来揣进睡衣口袋,动作熟练,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晚饭两人对坐着。
她面前那碗饭一口没动,筷子横搁碗沿,指尖捏着筷尖,一下下把米粒摁进碗底。
他吃得很快,放下空碗起身收拾,路过她身侧时停下。

“手。”
她伸出手。
他垂眸扫过指尖那道伤口,薄痂已经凝住,周边皮肤泛着红,没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第二天她没去上学。
江屿白七点半出门上班,六点五十敲过一次她的房门,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还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便走了。
到医院换好白大褂,手机震了震。
是她发来的照片,镜头对着她的手,食指贴着蓝白条纹创可贴,贴歪了,一角翘起来。
配文:哥哥贴的才好看。
他盯着屏幕两秒,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中午吃饭再点开对话框,又跳出三条消息。
“早饭是牛奶和切片面包。”
“面包烤糊了。”
“没事,我吃完了。”
没有别的内容,点进她朋友圈,最新一条二十分钟前发的九宫格:焦黑的面包片、咬过一口的牛奶杯,窗外阴天里的树,还有地板上她的影子,末尾跟了个月亮表情。
底下是她自己的评论:一个人吃有点无聊。
江屿白退出朋友圈,将手机调为静音。
下午四点,一台急诊阑尾炎穿孔手术,患者是十六岁男孩。家属在手术室外跪坐在地上,那母亲攥着护士的袖子哭喊,说孩子还太小,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手术室。
四十分钟后手术结束,家属冲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停道谢,他淡淡点头:

“没事了。”
换衣服时,手机亮起,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念知。
第四个电话打进来,他接起。

“哥哥。”
她声音轻,带着鼻音,像是哭过。

“嗯。”

“我肚子好疼。”

“吃什么东西了?”

“昨晚热的饭,是不是坏了。”
他静了两秒。

“饭放冰箱,不会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她小声改口:

“那大概是着凉了。”

“吃药。”

“药在哪?”

“客厅茶几抽屉。”

“我找不到。”

“左边抽屉,白色药板。”
听筒里传来翻东西的窸窣声,又是安静。

“哥哥。”

“找到了?”

“还是找不到。”

他闭了闭眼:“数三下,从客厅往卧室走,第三个柜子,打开,白色药板。”

那边安静一瞬,跟着柜门拉开的声响:“…找到了。”

“吃掉,多喝热水。”
他没有挂电话,听见杯子放在桌面的轻响,她软软的声音再度传来:

“哥哥,我有点难受。”
女神的故事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