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春季赛

三月，K&K春季赛的第一场，在上海主场。

佟年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场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背后印着K&K的logo，是韩商言给她的。卫衣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在后台入口处等。

苏澄看见她，笑了笑：“来了？他在休息室。”

佟年点点头，往休息室走。推开门，韩商言正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战术图。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队服，胸前是K&K的标志。他的表情很淡，但佟年看见他眉心有一丝极细的褶。

她没说话，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韩商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继续看战术图。

过了一会儿，吴白进来了。后面跟着Grunt、97、Demo和One。队员们各自找位置坐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活动手指。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白板上马克笔划过的声音。

韩商言转过身，看着他们。

“第一场。BO3。”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对面是GP，老对手。他们的风格你们清楚，前期凶，中期乱，后期赌。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稳住。”

队员们点头。

“吴白，你带节奏。Grunt，管住你的嘴和手。97，视野做好。Demo，你首发。”

Demo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韩商言看着他：“你训练赛的数据够了。今天你上。”

Demo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我首发？”

“嗯。”韩商言把马克笔放下，“打不好，下来加练。”

Demo用力点头，眼眶红了。Grunt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哭啊，哭了就真打不好了。”97递过来一瓶水，One拍了拍他的肩膀。

佟年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她想起跨年夜Demo说的那个愿望——“明年能上场打比赛”。现在，韩商言给了他机会。

韩商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拿过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紧张？”佟年问。

“不紧张。”

“那为什么皱眉头？”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很低：“Demo第一次上。怕他心态崩。”

佟年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手。韩商言没睁眼，但手指微微收拢，扣住她的。

“他可以的。”佟年说，“你选的人，你还不信？”

韩商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嗯。”

比赛开始的时候，佟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旁边是苏澄和米邵飞。米邵飞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据。苏澄在跟工作人员确认什么。佟年抱着保温杯，看着舞台上的巨大屏幕。

K&K的队员出来了。五个人走到舞台中央，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吴白走在最前面，表情淡淡。Grunt冲观众席挥了挥手，引来一片尖叫。97做了个鬼脸。One低着头，似乎在调整耳机的线。Demo走在最后，步子有点僵，但背挺得很直。

韩商言是最后出来的。他穿着黑色外套，没有穿队服。他走到舞台侧边的教练席，坐下来。台下又是一阵尖叫，比刚才更响。

佟年看着他的侧影。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属于他的舞台。

比赛开始。第一局，K&K打得有些紧。Demo的操作明显带着紧张，几次走位偏保守。GP趁势压进，拿下了前期优势。台下观众的心都悬着。

佟年攥紧了保温杯。她旁边的一个粉丝小声说：“Demo好像有点紧张啊……”另一个接话：“第一次嘛，正常。”

韩商言没有叫暂停。他只是坐在教练席上，双手交叉，目光盯着屏幕。

中期一波团战，GP开团失误，吴白抓住机会反打，Grunt一波输出拉满，K&K打出一换四，局势逆转。Demo在这一波里终于放开了，操作流畅，走位大胆，配合97的视野控制，把GP的阵型彻底撕碎。

K&K拿下第一局。

台下欢呼声震天。佟年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局，Demo彻底放开了。他的操作犀利，几次关键切入精准无比，被解说连连称赞。K&K势如破竹，二比零结束比赛。

当“胜利”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Demo摘下耳机，愣愣地看着屏幕，然后眼泪就下来了。Grunt一把搂住他的脖子，97在旁边蹦蹦跳跳，One拍了拍他的背，吴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佟年看向教练席。韩商言站起来，朝台上走去。他走到Demo面前，低头看着他。Demo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

韩商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不错。”

Demo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用力点头，哽咽着说：“谢谢老大。”

佟年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她看见韩商言转身往后台走，经过教练席的时候，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大半个场馆，隔着人群和灯光，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佟年笑了，眼眶湿润。

赛后，佟年在后台等韩商言。他出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有一丝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佟年迎上去，什么也没说，伸手抱住了他。

韩商言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没动。

“赢了。”佟年闷声说。

“嗯。”

“Demo哭了。”

“嗯。”

“你拍他肩膀的时候，他哭得更厉害了。”

韩商言沉默了两秒：“……我没用力。”

佟年笑了，松开他，仰头看着他。她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韩商言，你今天帅呆了。”

韩商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哪天不帅。”

佟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韩商言看着她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她卫衣的帽子扣到她头上，遮住她乱糟糟的头发。

“走了。吃饭。”

他转身往前走。佟年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小跑着跟上去。她伸手，从后面牵住他的手指。韩商言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前面是队员们喧闹的说笑声，后面是体育馆里隐约的欢呼声。佟年攥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条路她想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到他所有的比赛结束。走到他不再需要站在教练席上。走到他们都不再年轻。

然后，继续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