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K&K俱乐部里张灯结彩。Grunt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堆彩带和气球,把训练室装饰得像过年一样。97在茶水间煮了一大锅汤圆,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还有几个据说是他自创的“榴莲馅”,被所有人嫌弃。Demo在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2024”字样,贴歪了,被吴白默默地撕下来重新贴正。
佟年下午就来了。她带了一袋橘子,是孙亚亚从老家寄来的,说是自家种的,特别甜。她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一个递给韩商言,剥一个递给吴白,剥一个被Grunt抢走。
“嫂子你太好了!”Grunt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妈剥的还甜!”
“那是橘子甜。”佟年笑着说。
韩商言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橘子。他吃橘子的样子很斯文,一瓣一瓣地掰开,慢慢嚼。佟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吃橘子怎么像在喝咖啡。”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晚上八点,所有人聚在训练室里,围成一圈。电视开着,放着跨年晚会,但没人在看。Grunt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韩商言一个眼神否决了。97提议打扑克,被吴白一句“幼稚”堵了回去。
最后是佟年提议的:“要不……每人说一个新年愿望?”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先来!”Grunt举手,“明年拿世界冠军!”
“废话。”97说,“这个不算。所有人都是这个愿望。”
“那我说具体的。”Grunt想了想,“明年我要拿MVP。”
“你先把训练赛的失误率降下来再说。”吴白淡淡地说。
Grunt泄了气。97笑得直拍大腿。Demo鼓起勇气说:“我想……明年能上场打比赛。”
所有人看着他。Demo是替补,今年一整年都没上过场。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打一场也行。”
吴白推了推眼镜:“你明年会上的。”
Demo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轮到吴白。他想了想,说:“希望俱乐部别再上热搜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韩商言。韩商言面不改色地吃着橘子。
97的愿望是“希望食堂阿姨不要再把西红柿炒蛋做成西红柿炒西红柿”。One的愿望是“希望我的键盘别再被我砸坏”。轮到韩商言的时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韩商言沉默了几秒。
“明年春季赛,全胜。”
队员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欢呼声。Grunt跳起来,97吹了声口哨,Demo激动得脸都红了。
佟年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笑着。韩商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呢。”
佟年想了想。她的愿望有很多。论文顺利发表,毕业顺利,找一份好工作,多陪家人,多陪韩商言。但那些话太长了,说出来太矫情。
她只说了一句:“希望我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Grunt夸张地“嗷”了一嗓子,97开始鼓掌,Demo小声说“嫂子真好”。吴白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韩商言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佟年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拿过来,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
佟年看着他,笑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所有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倒映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
“十、九、八、七……”
队员们开始倒计时。佟年站在韩商言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她没有跟着喊,只是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碎金洒了一地。
“三、二、一——”
欢呼声响起。训练室里一片热闹,Grunt和97抱在一起乱蹦,Demo激动得眼眶发红。吴白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佟年转头看着韩商言。
“新年快乐。”她说。
韩商言低头看着她。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他沉默了两秒。
“新年快乐。”
顿了顿,他又说:“论文顺利。”
佟年笑了。她知道,这是韩商言式的祝福。不浪漫,不煽情,但真诚。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但她感觉到韩商言的手,在身侧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那天晚上,佟年没有回宿舍。韩商言在俱乐部三楼给她收拾了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床,有书桌,有独立的卫生间。他说:“太晚了,别折腾。”佟年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掏出手机,给韩商言发消息:“睡了吗?”
对面秒回:“没有。”
“我也睡不着。”
沉默了几秒。然后:
“开门。”
佟年愣了一下,跳下床,跑到门口。她拉开门,韩商言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他把杯子递给她。
佟年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她喝了一口,甜的。里面放了蜂蜜。
“韩商言。”
“嗯。”
“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目光很静。走廊的灯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
“新年快乐。”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耳廓,微微发凉。佟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睡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佟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商言从来不说“我爱你”。
但他会在半夜给她热牛奶,会记得放蜂蜜,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秒回消息,会在走廊里等她开门。
她回到床上,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空很安静。远处的烟花早已散尽,只剩下零星几点光,像是谁在天幕上随手洒下的糖霜。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过得最好的一个跨年。1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