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 李游
第55集 择日
场景1 古镇街巷·日·外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昨夜一场雨,路面还湿漉漉的。王管家(四十出头,精瘦干练,穿一身整洁的灰布长衫)脚步轻快,满面春风地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他手里捏着一张红纸,不时低头看一眼。
画外音(金三夫人,不容置疑的语气):二贵,你务必找上杨瞎子,让他选个顶好的日子,一定要旺家宅,更要拴住少爷的心。
王管家将红纸小心折好,揣进胸前,向路人打听。
王管家:这位大哥,请问杨瞎子杨先生的摊子怎么走?
路人甲(随手一指):东头老槐树底下,拐角那儿。不过先生脾气怪,你得赶巧。
王管家(拱手):多谢。
他穿过喧闹的集市,转入一条窄弄。青石板湿滑,他放慢脚步。远处传来码头的船笛声,空气里弥漫着河腥气和早市蒸糕的甜味。天空飘起毛毛雨,他抬手遮了遮,脚步加快了些。
场景2 偏巷老槐树下·日·外
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桌后一块布幡,上书“铁口直断”。杨瞎子(六十来岁,戴黑色圆框墨镜,灰白眸子似睁非睁)靠在太师椅上,左手摇着折纸扇,右手三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杨瞎子(拖长声调,抑扬顿挫):算命,卜卦,不灵不要钱!走过、路过,不易错过呐!
王管家走近,在桌前站定,笑容可掬。
王管家:杨先生,王二贵又来找你啦!
杨瞎子(头微微一侧,扇子一顿):哦!听声音,你是金府的王管事王二贵不成?
王管家(点头):先生好听力,正是我啊。
杨瞎子(扇子一收,敲了敲桌面):王管事,你是金府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快坐、快坐吧。
王管家顺意坐下,从胸前掏出红纸,小心地放在桌面上。
王管家:杨先生,金府的金少爷要结婚。王某今奉金爷和金三夫人之意,请您择一个黄道吉日,让金少爷与少奶奶完婚。
杨瞎子身子向前倾了倾,枯瘦的手指准确地摸到红纸,指尖在墨字上缓缓拂过,动作像在读盲文。良久,才抬起灰白的眸子,“望”向王管家的方向。
杨瞎子(意味不明地):金府的少爷,和府里的丫头,少奶奶?
王管家(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哈哈哈,杨先生神算。正是奉夫人之命,来为两人求个佳期。
杨瞎子低笑一声,收回手,掐指算起来。嘴唇快速翕动,天干地支、五行生克含糊地溢出。王管家屏息等着。
远处船笛声又起,老槐树上夏蝉拖长鸣叫。
杨瞎子的手指忽然停住,眉头蹙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半晌没说话。
王管家(试探地):杨先生?您的意思是?
杨瞎子(缓缓开口):不急,现在有了,下月十八,乙卯日,玉堂黄道,宜婚嫁。天德合、月德合,主夫妻和睦,家宅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杨瞎子:只是?
王管家(身子前倾):只是如何?杨先生,但说无妨。
杨瞎子:红鸾星动,却也逢小耗了。
他将红纸推回桌面。
杨瞎子:日子是顶好的旺家之日,能助府上气运。不过,新妇入门,恐有小瑕,或物损,或口舌,在所难免。嘱咐金府内眷,凡事包容,则无大碍;否则不然。王管事切记,当日迎新,勿经西北水道。切记,切记。
王管家在心里默念“勿经西北水道”两遍,掏出一个丰厚的红封,恭敬递过去。
王管家:有劳杨先生费心指点。这是夫人的小小意思。
杨瞎子接过,掂了掂,塞进袖中,露出一点模糊的笑意。
杨瞎子:王管事太客气。回去禀告金爷、金夫人——这个日子,保少爷姻缘顺遂,府上添丁进口。只是?
话头又是一收,摆了摆手。
王管家(追问):只是?
杨瞎子:只是罢了。天机不宜尽泄。金府照嘱咐行事便好。
王管家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起身道谢,转身离开。走出巷口,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望了一眼,槐荫下,杨瞎子又恢复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只有折纸扇还在慢悠悠地摇着。
王管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批纸,眉头微蹙,加快脚步。
场景3 古镇大街·日·外
集市越发喧腾,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成热烘烘的背景。王管家穿行其间,却像隔着一层,脑子里反复滚着那几个词。
王管家画外音:下月十八,旺家,小瑕,勿经西北水道。夫人要的是‘顶好’,这‘小耗’和避讳,怎么禀报才不至于让夫人生气?
他摇了摇头,甩开思虑,脚步更急。
场景4 金府后院上房·日·内
金三夫人(四十许,保养得宜,穿暗紫绣花缎袍)端坐在小佛堂窗下,手捻檀木佛珠,面前摊着账簿,目光却望着窗外一丛紫薇花。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王管家躬身行礼,双手将批纸奉上。
王管家:夫人,奴才来了。这是杨先生择的日子。
金三夫人(淡淡道):先喝口茶,慢慢道来。杨先生怎么说?
王管家(斟酌着):杨先生道,乙卯日,玉堂黄道,天德月德合,主夫妻和睦,家宅平安,旺家宅气运。只是?
他语气放得更缓。
王管家:杨先生也提了一句,新妇入门,或有些许小瑕微碍——可能是物什损耗,或是下人间些许口角,嘱咐内眷包容则吉。另外,迎亲路线,特意交代莫走西北水道。
金三夫人的指尖在佛珠上顿了一下,灰白的眼珠似乎转了转。
金三夫人(嘴角微撇):西北水道?我们金府迎亲,何曾走过那湍急荒僻的运河?向来走东门大路,绕过长街,最是平稳气派。这嘱咐,倒也无谓。
她终于伸手接过批纸,目光扫过墨迹,脸上慢慢绽开一丝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金三夫人:下月十八,嗯,真是个好日子,也免得夜长梦多。王管家,你办得好。
她将批纸合上,放在账本旁。
金三夫人(语气转厉):小耗之言,不必外传,徒惹口舌。吩咐下去,阖府即日起筹备少爷婚事,一应规格按先前议定的办,务必隆重周全。丫鬟仆役,都给我把嘴巴管严实了,喜庆当头,谁若生事,或嚼什么舌根,仔细他们的皮!
王管家(垂首):是,夫人。
他退出上房,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松又紧。
王管家画外音:夫人果然不在意那小耗,只是这‘勿经西北水道,真的只是无谓之言么?
场景5 金府廊庑·日·内
王管家快步穿过廊庑,召来几名内外管事。
王管家(压低声音,语速快):都听好了,夫人有令,阖府即日起筹备少爷婚事,下月十八正日,一应规格按先前议定的办,务必隆重周全。嘴都给我严实点,喜庆当头,谁生事、谁嚼舌根,仔细皮!
管事们(纷纷躬身):是,王管家。
众人散去,脚步匆忙。廊庑间,下人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丫鬟甲(低声):少爷要娶杜心然了?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丫头?
仆役乙(撇嘴):可不是嘛,真有这般造化。
丫鬟丙(羡慕地):锦衣华服、珠宝首饰,一样样往那僻静厢房送呢。
王管家远远听见,咳嗽一声,众人立刻噤声散开。
场景6 后院僻静厢房·日·内
杜心然(十八九岁,清秀素净,穿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衫子)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桌上摆着崭新的锦缎嫁衣和几件珠翠首饰,纹丝未动。
两个小丫鬟在一旁候着,互相使眼色。
小丫鬟甲(讨好地):心然姐姐,不,少奶奶,您试试这嫁衣吧?多好看呀。
杜心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放着吧。
她依旧望着窗外,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场景7 金福贵房间·日·内
金福贵(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稚拙,穿一件宝蓝绸袍)趴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小人书。听到脚步声,抬头。
王管家推门进来。
金福贵(眼睛一亮):王叔!是不是心然又要来长廊里变戏法?
王管家(哭笑不得,摇头):唉,少爷啊——你别天天要看戏法了。心然这次不变戏法了。
金福贵(歪头):那她来干什么?
王管家:她马上就是少爷你的娘子,要成为少奶奶喽。
金福贵手里的小人书“啪”地掉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去。
金福贵(嘴唇翕动):什么娘子?我有娘亲!我要她变戏法!
王管家(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小人书):唉,少爷——娘子,就是杜心然与你结婚后,她就成了你的娘子,又是金府的少奶奶啦。
金福贵(怔怔地):结婚,就是像爹和娘亲那样?
王管家(顿了顿):差不多吧。
金福贵低下头,指甲掐进小人书的书页里。
金福贵(嘟囔着):那她还会变戏法吗?
王管家没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金福贵忽然抬起头,咧嘴笑了。
金福贵(大声):哈哈哈哈,知道啦!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傻气,几分茫然。
王管家在门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快步离去。
场景8 金府大门·黄昏·外
王管家站在大门廊下,望着天边晚霞。手里那张批纸被他捏得起了皱。
王管家画外音:下月十八,金府,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他低头看了看“勿经西北水道”几个字,眉头又拧起来。
远处,金府大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仆役们开始张罗布置。喜庆的红色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王管家将批纸折好,揣入怀中,转身步入府内。
黑幕,字幕:下月十八,金府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