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哥抱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余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体的虚弱破败,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心底那股迟来的恐慌狠狠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救护车呼啸而至。
一路疾驰,直奔急救中心。
检查结果出来的瞬间,所有人脸色沉重到极致。
长期积郁加上胸腹反复遭受剧烈外力撞击,余笙一处内脏破裂,体内持续性出血,是钝力撞击引发的内出血。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外伤密布,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加急手术。
手术室红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红光映在怀哥眼底。
他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浑身风尘未褪,孤身一人立在手术门外。
他守住了纪律。
却差点彻底弄丢了他护了整整一年、亲手推开、日夜牵挂的少年。
无人知晓他的煎熬,无人听懂他的苦衷。
满盘皆输,只剩无尽的悔恨,死死缠裹着他。
整夜无休的看护,怀哥寸步未离。
他替余笙擦身、换药、紧盯输液流速与监护数值,熬得眼底血丝密布,将少年所有细微的不适尽数抚平。直到清晨医生查房,再三确认余笙生命体征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只需长期静养、规避情绪刺激,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口袋里沉寂已久的加密军用终端,骤然响起尖锐冰冷的紧急征召提示。
是最高优先级外勤指令,即刻归队,无延期、无特例。
怀哥身形猛地僵住,垂眸望着病床上满身绷带、睡得安稳的余笙。少年脸色惨白脆弱,满身伤痕触目惊心,是他三个月缺席、三个月沉默、三个月身不由己,亲手造成的满目疮痍。他多想留下来陪着他,弥补所有亏欠,抚平他所有委屈,可军令如山,刻不容缓。当年他与余笙父亲并肩签下保密协议,此生但凡任务征召,便再无私人选择。他俯身,指尖轻轻擦过少年冰凉的手背,无声默念一句等我,转身利落离去。安顿好所有住院费用、再三嘱托医护专人看护后,他再次悄无声息消失,奔赴边境一线。
病房空旷,余笙醒来时,身边只剩下怀哥安排好的护工。
又是如此。
在他濒死重伤、最脆弱依赖的时刻,这人依旧选择义无反顾地离开。
这一次,余笙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脏像是被冻成一块坚冰,麻木、荒芜,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他安静靠着床头,日日静养,不言不语,彻底封闭了自己所有情绪。
整整半个月。
边境惊雷终落,尘埃彻底落定。
怀哥回来了。
他一身洗不掉的风沙与肃杀气,军装褶皱狼狈,眼底是透支极致的疲惫,还有一层沉沉的、压垮人心的悲痛。为期三年的长线绝密潜伏任务,今日彻底收官——他们全员攻坚,成功将扎根我国边境多年、渗透极深、残害无数卧底战士的敌特集团,连根拔起,彻底剿灭。
这场仗,打了三年。
无数人隐姓埋名,有家不能回,有爱不能认,埋骨边陲,无人知晓。
怀哥步履沉重地走进病房,往日克制温和的气场尽数消散,周身只剩化不开的阴郁与悲凉。
余笙靠在床头,闻言只淡淡掀了下眼皮,眼神冷漠空洞,全然是形同陌路的疏离。一次次的抛弃,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思念与执念。
怀哥站在病床前,沉默良久。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安静得窒息。
他喉结反复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与沉痛,用沙哑破碎、毫无温度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出尘封三年、无人知晓的所有真相,击碎余笙坚守至今的所有误会:
“余笙,任务结束了。”
“边境盘踞数年的敌特集团,被我们彻底拔除了。”
他抬眼,直直看向骤然僵硬的少年,吐出最残酷、也最清白的终局:
“我终于找到了你父亲,他是英雄。”
三年前,他主动申请边境深度卧底,签下终身保密协议。
隐姓埋名,切断所有明面家人联系,任凭外界唾骂、误解、身败名裂,也不能有半句辩解。余笙的父亲,就是这场绝密任务里,潜伏最久、牺牲最大的核心卧底。
当年军营那张照片,那句归期至,此生唯你,不是虚假战友情,是他和我年少绝境里,真真切切动过的心。
我与他的爱,是真的。
但他也同样,真心实意地爱着你母亲。
他这一生,两段深情皆是坦坦荡荡,从无亏欠,从无背叛。
年少戍边,半生硝烟,我们在随时会死的日子里相互扶持、托付性命,那份心动纯粹又易碎。可任务越深,危机越重,他越清楚自己不能再拖累我。
他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一切,不是薄情,是保命,是让我能好好活着、远离深渊。
而你母亲,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安稳与牵挂。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咱们的保密技术人员,是他余生安稳的执念,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家人。你母亲常年郁郁,不是情伤,是守着顶级机密、常年提心吊胆,日日怕他一去不回,熬得身心俱疲。
那场山路车祸,是敌特精准的报复偷袭,和我们的过往半分无关。
你奶奶这些年被旧偏见裹挟,不知道你父亲是卧底,只凭当年窥见的片段私怨迁怒于你。她有错,待人不善,但她并不知晓敌特阴谋,不是恶人。这么多年你父亲为了任务和家里一直淡漠疏离,她一直误会是因为当年知道我们的事后你父亲对她有了隔阂。可她收到你父亲牺牲消息的时候,也是真真切切哭到泣不成声。
唯有外婆,是血脉相连真心疼你的至亲,我们都对不起的人除了你就是她老人家了。
你的亲人,从来没有真正怨过谁、辜负过谁。3
大大,下一章什么时候更啊,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