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萧瑟,秋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熊猫儿与王怜花连夜驾车,一路疾驰南下。车厢内,沈浪紧紧抱着昏沉的朱七七,将她裹在厚实的绒毯之中,低头望着她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心疼。
而龙岗官驿之内,王瑛捂着血流不止的耳伤,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恨意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今夜从酒肆套近乎、邀入官驿,再到婢女诱骗、厅堂设局,一步步环环相扣,本以为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报复他们诛杀阉贼、非议太上皇之仇。谁知偏偏遇上沈浪朱七七这俩硬茬,不仅美梦落空,还落得个断耳受辱的下场,颜面尽失。
他不敢将此事声张半分,只能将所有的怨恨、屈辱、不甘,尽数深埋心底,静静蛰伏。
而沈浪四人绝不会想到,今夜这场恩怨,如同埋下的一根伏线,悄无声息地扎根。八年后,风起云涌,朝堂风云翻覆,这份尘封的私仇旧怨,终将化作滔天祸端,缠上沈浪与朱七七,避无可避。
官驿一场风波,终是翻篇落幕。马车趁夜色一路向南疾驰,车厢内的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缱绻,又藏着劫后余生的温存。
朱七七中了迷药,虽服下王怜花递来的解药,依旧昏睡了一夜,才悠悠转醒。她睫羽轻颤睁开眼,最先撞入的便是沈浪的目光。那目光盛满了数不尽的疼惜和怜爱。他指尖轻轻覆着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唯恐碰碎这娇弱之人,却又攥得极紧,半分也不肯松开。
“可还有哪里不适?头还晕不晕?”沈浪的声音放得极柔,裹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细心替她拢了拢滑落的绒毯,连半点风寒都怕让她沾染。
朱七七望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娇软轻柔:“我没事,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沈浪垂眸看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恼恨,指尖微微收紧:“一想到那些人,竟轻易的从我身边将你带走,我……”
话未说完,朱七七已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眼底染着几分爱恋:“沈浪,这怎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人面兽心的恶贼!”
沈浪顺势将她又往怀中带了带,让她安稳窝在自己心口,低声软语百般安抚。这般全然不加遮掩的温柔与珍视,落在一旁熊猫儿与王怜花眼里,二人相视一笑,皆是识趣地退到车厢外侧,专心赶车护行,绝不打扰这二人的温存。
待到朱七七身子彻底舒缓,心绪也全然平复,车厢内的静谧,终被熊猫儿一声冷哼打破。他斜倚着车壁,仰头灌了一口腰间烧酒,烈酒入喉压不住满腔愤懑,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什么世家勋贵,什么朝廷命官,骨子里全是男盗女娼、龌龊不堪的货色!仗着祖上荫功、手里权势,便敢设局害人、强抢民女,出了事便拿家世身份压人,连王朝律法、世间规矩都敢踩在脚下。这朝堂官场,从上到下,早就烂到根里了!”
他越说越气,铁拳紧握:“若不是沈兄反应迅疾,七七拼死自保,今日后果不堪设想!这群人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全是祸国殃民、卑劣无耻的勾当,也难怪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全是这群吸民脂民膏的蛀虫害的!”
王怜花斜倚车辕,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凉薄漠然:“猫儿这话半点不假。官场本就是逐利场,权钱交易、构陷倾轧,从来都是常态。所谓世家规矩、朝廷法度,不过是他们约束旁人、庇护自身的工具,于他们而言,世间从来只有利弊得失,从无是非对错。咱们江湖儿女,本就与这群人不是一路,再掺和进去,只会平白沾一身洗不掉的污秽。”
三人闻言,皆是默然。车窗外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沙沙声响细碎绵长,反倒衬得车厢内愈发寂静。
沈浪轻轻拍抚着朱七七的后背,抬眼看向身旁二人,眸色沉静如深潭,语气里带着历经数场风波后的释然:“咱们四个江湖人,本就无牵无挂,所求不过快意平生、自在江湖。当初若不是在塞外偶遇书生,也不会一步步被卷入这乱世纷争、朝堂权斗的漩涡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从刺杀阉党权奸,到官驿遭人设局算计,桩桩件件,皆因朝堂动荡而起。这权力的滔天巨浪,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咱们本就不属于这名利是非之地,实在没必要再深陷其中。所幸这段时日与书生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乱世中苟延残喘的平民百姓,俯仰天地,也是问心无愧。”
朱七七紧紧靠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沈浪说得对,过往之事,半分不后悔。未来咱们便仗剑天涯、纵情江湖,再也不沾朝堂事,不掺和那些腌臜龌龊的纷争。”
“好!七七妹子这话,正合我心意!”熊猫儿一拍大腿。
王怜花也轻笑颔首,声音里带着赞许:“朱女侠一剑削去恶少耳朵,既出了心头恶气,也替咱们与朝廷纷争做了干脆切割,当真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四人心中皆生出豁然开朗之感。连日来积压的压抑、愤懑、疲惫与凶险缠身的紧绷,尽数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归心江湖、自在平生的满心期盼。马车上原本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释然,与对前路江湖的坦荡期许。
心意既定,四人一路再无他话,只顾着催马南下,马车疾驰,风声呼啸,沿途的秋景在窗外飞速掠过,五日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日午后,车马终于行至沁阳境内。
去年沁阳那场漫天风雪、古墓鬼哭、冷箭夺魂的旧事,早已在江湖风尘里蒙上了一层薄灰。有人只当是荒山野岭妖孽作祟,有人只道是群雄贪宝自陷死地,唯有沈浪、朱七七二人,心底那根弦始终未曾放下。
马车驶入沁阳城郭,踏入城门的一刻,朱七七掀开车厢帘幕,静静望着城内斑驳的青石板街巷,两旁屋舍错落,草木枯荣,明明是寻常市井光景,她耳畔却恍若又响起一年前的诡谲声响——棺材连绵过境的沉闷磕碰声、寒风里若有似无的泣血歌谣,还有火孩儿撕心裂肺、哭着喊“姐姐等我”的稚嫩声音。
朱七七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松开帘布,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与涩意:“当初咱们从仁义山庄一路来到这里,本以为只是临时歇脚,谁知道竟一头卷进了这数不清的是是非非里,连老八也……”
话到此处,她喉头骤然哽咽,眼圈飞快泛红,鼻尖发酸,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沈浪见状,掌心稳稳覆在她的后背,轻声慢语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满城寒意:“七七,别再自责了。老八那么乖巧可爱,谁见了都舍不得伤他分毫。你放心,这一次我们重回沁阳,无论如何,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驾车的熊猫儿也听见了车厢里的动静,连忙扯开洪亮的嗓门,语气笃定又爽朗,隔着车壁传进来,满是仗义:“妹子莫要忧心!如今咱们四人一同前来,便是把这沁阳城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一定能查到火孩儿的蛛丝马迹!”
王怜花斜倚在车厢另一侧,眸光淡淡流转,将整座城池的布局、街巷动静尽收眼底,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语气从容轻慢:“没错,什么沁阳死城、古墓密辛、死神引弓,说到底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一年前的阴谋诡计,如今早已拨开大半迷雾,我们只需重走一遍你们走过的路,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自然会浮出水面。”
沈浪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清淡却字字笃定:“的确如此。一年前仓促离开此地,局中有局,迷雾重重,根本无从下手。如今我们既已知晓金无望在此设下的连环局,更清楚背后牵扯着云梦仙子,诸多线索已然串联,查探起来便有了方向,你先不必多想,咱们先寻个地方住下。”他安抚完朱七七,冲外面道,“猫儿,去沁阳城最大的那家客栈。”
“好来!”熊猫儿扬鞭催马,青鬃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径直奔向沁阳城第一大客栈。那里曾是一年前群雄汇聚之地,藏过刀光剑影,卧过暗流汹涌,见证过无数江湖恩怨的起承转合。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稳稳停在客栈朱漆大门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在喧闹的街市中格外清晰。
马车停稳,沈浪率先侧身伸手,稳稳扶着朱七七跃下马车。熊猫儿利落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门前拴马桩上,王怜花缓步跟在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栈周遭。四人并肩踏入客栈大门,周身气度迥异,却自有一股旁人难及的锋芒。
沈浪径直走到柜台前,定下四间相邻的上房。房舍清净私密,彼此相隔不过数步,既能各自安歇,又能随时相互照应,最是稳妥。四人各自入房安顿,不过片刻功夫,沈浪、熊猫儿与王怜花便已收拾妥当,相继下楼去往一楼大厅,寻了处临窗、视野开阔的桌案落座。沈浪点了几样当地特色酒菜,又温了一壶好酒,三人静静坐着,闲谈着等候朱七七。
女儿家收拾细软、整理仪容本就细致,更何况朱七七此刻心绪纷乱,一年前沁阳古墓的风波、失踪至今的八弟火孩儿,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耽搁的时间便稍长了些。她梳顺秀发,换了一身月白劲装,裙摆利落窄小,方便行动,又对着铜镜深深吸了口气,一点点平复翻涌如潮的情绪,才轻提裙摆,拉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她踏出房门,缓步踱至二楼回廊拐角,一道素净身影便自对面廊下缓缓行来。朱七七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震,脚步生生钉在原地——来人竟是塞外神龙之女、铁化鹤的妻子柳伴风。
她一身素白布裙,面色憔悴,眼底一片死寂周身四下里更不见铁化鹤与她女儿的踪影。
刹那间,前尘往事如潮水般翻涌进朱七七脑海。一年前,铁化鹤被白云牧女驱往洛阳,她曾在王夫人的小楼里,亲眼见他与沈浪、王怜花、熊猫儿在一起。那时她正被熊猫儿与沈浪捉弄,满腔娇怒无处发泄,赌气独自奔出城外,自那之后,便再也没听过铁化鹤的半点音讯。
而柳伴风,一年前便在这客栈与丈夫彻底失散。后来她跟着仁义三老返回山庄,日日盼望沈浪能带回铁化鹤的消息。可最终等来的却是展英松等人的尸骨,自己丈夫依旧生死未卜、杳无音信。万般绝望之下,她只能带着女儿重回沁阳,守在夫妻失散的客栈,固执地坚信,只要铁化鹤还活着,就一定会回到这里,寻她们母女二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伴风也一眼便认出,眼前这明艳动人的女子,正是一年前始终跟在沈浪身边的姑娘。积攒了整整一年的惶恐、绝望、蚀骨思念与无处宣泄的恨意,在这一刻尽数冲破防线,眼底瞬间翻起猩红戾气,半句废话也无,身形骤然前欺,脚步快如鬼魅,五指成爪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取朱七七肩头大穴,一出手便是不留余地的狠招,一心要将她当场制住。
换做一年前,朱七七定然避不开这势如疾风的致命一招,可如今的她,经塞外老婆婆悉心指点,大惊失色之下,腰间宝剑却已应声出鞘,一道寒芒乍现,精准格挡在爪风之前,“叮”的一声清响,硬生生将柳伴风的攻势稳稳挡了回去。
两人当即在狭窄的客房回廊里交起手来。剑光如练,掌风似刃,交错翻飞,衣袂破风的锐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柳伴风招招狠戾,每一式都含着拼命的怒意,出手全无半分保留,只求擒住对方泄愤;朱七七却守多攻少,步步避让,一时之间,回廊之上掌影剑光纠缠不休,两人斗在一起。
“柳夫人!你冷静一点!快停手!”朱七七一边挥剑稳稳抵挡,一边开口解释,心急如焚,眉眼间满是慌乱。
可柳伴风早已被执念与恨意冲昏了神智,半句辩解也听不进去,眼中只剩翻涌的猩红怒意,招式愈发狠绝,接连数招皆是直指要害的杀招,誓要将朱七七擒下。朱七七见她全然不听劝,招招往死里出手,心头也渐渐腾起火气,暗恼这女子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伤人,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可她本性善良,即便动怒,也不愿用剑锋伤她,只得一味防守避让,渐渐便落了下风,右肩头已被掌风扫中,隐隐泛起钝痛。
好在回廊上的打斗动静不小,很快便传到了楼下大厅。沈浪瞬间便辨出是朱七七在与人缠斗,心头猛地一紧,神色骤变,身形一晃如同清风掠影,脚下未发出半点声响,转瞬便已冲上二楼回廊。他抬眼看清与朱七七缠斗之人是柳伴风,眼中也掠过一丝吃惊,眼见柳伴风的厉爪径直抓向朱七七娇嫩的面皮,立刻探出两指,指尖精准点在她手腕经脉之上,一股柔和却浑厚的内力缓缓散开,既化去了她凌厉的攻势,又以巧劲将柳伴风格挡出去数步,这场眼看就要见血的生死缠斗,瞬间便被平息。
沈浪内力一收,快步上前将朱七七牢牢护在身侧,指尖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你没事吧?”
朱七七站稳身形,一双俏脸气得泛红,余怒未消,狠狠将宝剑入鞘,别过脸赌气似的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半点不肯说话。
沈浪见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润温柔,指尖轻轻拨弄了她一下,瞬间便抚平了朱七七几分躁意。随后他才转过身,望向怒意未消、气息微喘的柳伴风,语气温和,却透着坦荡沉稳的力量,让人不自觉便静下心来。
“柳夫人,您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要对朱姑娘下此毒手?”
柳伴风胸口剧烈起伏,素白衣裙随呼吸微微颤动,半边容颜染着无尽悲愤,眼中满是凄苦与怨怼,声音沙哑冰冷:“还不是因为你!她不是你情人吗?一年前你承诺半月之内给我化鹤的消息,如今整整一年过去,我在此苦等三百余日,终究没等到我丈夫的半点音讯!今日总算撞见你们,我岂能善罢甘休!”说罢,她手腕一翻,又要纵身扑向沈浪。
沈浪伸手虚拦,语气沉稳笃定:“柳夫人,你先冷静下来,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他神色渐渐凝正,缓缓开口,将一年前的始末娓娓道来:“当年古墓众人离奇失踪,雪地脚印无故中断,你心急如焚,又遭金不换恶意挑拨,误会我与金无望从中作梗。后来仁义庄李长青、连天云诸位前辈出面调停,定下那半月之期,你便随仁义庄众人返回山庄等候消息。”
他顿了顿,见柳伴风紧绷的身形稍缓,才继续说道:“你们走后,江湖风波迭起,我们也查明,一切皆是云梦仙子暗中布局。你丈夫铁化鹤与一众群雄,被她以迷魂之术操控,由白云牧女分批驱往洛阳。后来我们与云梦仙子几番周旋,终于逼她放了被操控的群雄。我也派人一路看着他们到了仁义山庄门前。不曾想云梦仙子早已暗中备下毒针,群雄一入山庄范围,便互相残杀,尽数死在了仁义山庄门前。但你丈夫铁兄,别释后并未与他们一同折返仁义庄——我们是在洛阳城中分的手,之后我也未曾见过他。难道这一年来,你也从未见过他?你心系丈夫下落,望眼欲穿,身边还有女儿需要照料,根本无法四处奔波寻访,所以才一直守在这失散之地,等他回来,对吗?”
柳伴风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褪去几分,怔怔地望着沈浪,没想到这个只见过数面的男子,竟将她这一年来的煎熬与处境,看得这般透彻明白。
朱七七听着沈浪的话,再看着柳伴风憔悴绝望的模样,心下一软,方才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她上前一步,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酸涩与委屈:“柳夫人,我知道你苦等丈夫一年,日日夜夜揪心煎熬,心境崩塌,见到我们便忍不住迁怒发火。可我又何尝不是?一年前我们被卷入这场大乱,我年幼的八弟火孩儿莫名失踪,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我也日夜牵挂,寝食难安。此次我们重回沁阳,本就是为了找寻八弟的踪迹,绝非刻意避祸,我们更不是加害铁大侠的恶人。”
柳伴风望着朱七七眼底真切的怅然与痛楚,那股执拗了一年的恨意,终于彻底松动。她看得明白,这女子眼神澄澈坦荡,绝非奸邪诡诈之辈,先前的确是自己被悲苦与执念冲昏了头脑,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了好人。
沈浪见状,适时开口补全缘由:“没错,大半年前我们也曾遇到过仁义山庄三老,答应查清展英松等人死去的隐情后,便赴仁义山庄给诸位前辈一个交代。此次我们刚从关外归来,重回沁阳,本打算再探古墓旧址,细细查探八弟失踪的蛛丝马迹,没想到在此遇见夫人,也才知晓铁兄至今下落不明。”
柳伴风闻言,缓缓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无奈与落寞:“你们不必再去古墓了,去了也是徒劳。”
沈浪与朱七七皆是一怔,齐齐抬眼望向她,面露疑惑。
柳伴风声音低沉,缓缓说道:“前些日子,大批丐帮弟子突然涌入沁阳,不知受何人指使,动用了大量土石人力,将整座古墓的入口尽数封死填埋,堵得严严实实,连半分缝隙都没留下。我放心不下,亲自赶去看过,古墓周遭荒寂冷清,内里死寂沉沉,别说人影踪迹,连半点活物的异动都寻不到,如今早已是一座彻底封死的废冢。”
沈浪、朱七七齐齐眉头紧蹙。那座古墓本就是一年前所有风波的源头,是找寻火孩儿最关键的线索,如今被人凭空封死,等于直接掐断了所有追查的方向。
朱七七忍不住转头看向沈浪,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急,指尖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沈浪,丐帮向来不掺和这等隐秘纷争,为何会突然派人填平古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沈浪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反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衣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安抚她,语气沉稳:“我也猜不透。古墓里的珠宝秘籍早已被搜刮一空,本就是一座空墓,丐帮此举绝非为财为利。看来那座古墓之中,定然还藏着我们未曾知晓的秘密。”
他沉吟片刻,握紧她手,语气笃定又温柔:“既然古墓已被封死,现有线索尽数中断,沁阳也再无逗留的必要。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洛阳,一来在洛阳城寻访八弟的踪迹,二来也帮着打听铁兄的下落。”
朱七七点点头,心头沉甸甸的,往他身边又靠了靠,陷入了沉默。
沈浪又转头看向柳伴风,一字一句,语气笃定无比:“柳夫人,一年前在洛阳城中,我们亲眼见过铁化鹤兄,他彼时安然无恙。 至于他为何隐匿行迹,不来与你们母女相见,我暂时猜不透缘由,但可以确定,他最后一次现身,便是在洛阳。”
柳伴风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便红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希冀与颤抖:“他……他真的安然无恙?”
“千真万确。”沈浪郑重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他当时绝无性命之忧,或许是后来在洛阳又遇到了身不由己的变故,才无法归家与你团聚。你与其死守沁阳,日复一日煎熬,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往洛阳,主动寻访,总好过独自在此空等。”
柳伴风低头沉默良久,指尖死死攥着裙角,最终咬了咬唇,缓缓颔首:“古墓被封之后,我本就打算动身四处打探,只是小女亭亭体弱多病,前些时日一病不起,这才耽搁了行程。既然沈相公这般说,我便再信你们一回,带着小女,随你们一同前往洛阳。”
误会冰释,心结解开,三人一同下楼,与熊猫儿、王怜花细说前后缘由。熊猫儿听得连连蹙眉,又连声劝慰柳伴风宽心。王怜花则听了朱七七的请求,起身随柳伴风去客房看了看熟睡的亭亭,诊了脉相,确认孩子只是体虚风寒,并无大碍,又顺手留下一包调理的药膏,大家才算安心。众人围坐一桌用完晚饭,约定在此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次日清晨一同启程,奔赴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