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找我问罪吗,可惜啊,你现在留不住我。”林安语气嘲弄,心口却疼的要喘不过来气。违心之言说的多了,她还以为自己会不疼了呢。
齐铁嘴忽然插嘴,问道:“安安,鬼车的事和你有关?”
她回答的干脆,“是。”
张启山忽的别开脸笑了,他将目光凝聚在林安不解的脸上,见她眸底仍藏着什么,他不可否认自己还存着希望。
希望她说的伤人话都是迫不得已,希望她没那么无情,希望她愿意将自己托付给他。
于是,他给了她一个机会,也给了他自己一个机会,“林安,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安复杂的看着他,心有不忍,她懂他想的是什么,只是她注定要辜负他的期待。她听见自己的话淬了毒,狠狠捅在张启山的身上。
“张启山,我说过,我对你只有逢场作戏,少拿自己当圣人了。”
语毕,趁他愣神的功夫,林安快步离开。
得到允许后,林衍快步跟上她,林安的手下也被放开跟着。
林修远是长沙林家唯一幸存的血脉这件事除了她无人知晓,这个假冒的林丰年又是怎么知道的,但现在不能管这些。林修远能被陆建勋抓了,说明那件事败露了。
思及此,林安强忍着难受回了军营,她本想直接带兵去抢人,谁料却被告知林修远已经被放了出来,现在被尹新月陪着在医院。
林安沉默片刻,拿起笔给他留下了一封信,又让了人去了一封电报达致南京。忙完这些,她才撑着桌子站起,眼前却突然一黑,她踉跄一步。
一旁的林衍扶住她,伸手在她的脉上把了把,而后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不可置信道:“你有孕了!”
诧异的不仅仅是他,连林安本人都始料未及,明明每次和张启山那个后她都有措施,他们之间的次数也不多,怎么就能……
她用力抓住林衍的袖子,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恳求,“哥,求你,别说。”
见四下无人,林衍心疼的看着她,轻轻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我不会告诉他们,没事的岁岁,一切都快结束了。”
林安头抵着他的肩膀,手不自觉的落在了小腹上,眼中终于流出了泪水。
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湘江的水裹着泥沙,沉沉向东淌。暮色压过岳麓山头,江面上浮着零星帆影,渡船摇着橹,破开一层碎金似的波光。
东岸码头人声慢慢淡下去,只余下船工的号子、江水拍击石滩的闷响。风从江面卷上来,带着水汽和河鱼的腥气,漫过石滩。
林安上了船,甲板上的晚风带着凉,吹乱了她的发丝。潮宗门立在那里,城墙斑驳,行人和货物趁着暮色紧赶慢赶的进城。她看了很久,直至那门化为黑点,消失在江面上。
天,黑了下来。
江上偶有渔火,两岸的芦苇中有野鸭鸣叫,江水乐此不疲地撞着船。林安转过身,进了船舱。
湘江水快,不过四五日就出了湖南地界。他们上了岸,林家族地在广西十万里大山深处一处溶洞后,过瘴气都算是轻的,路上还有不少毒虫毒草。
如今让她再去一趟,林安只觉心累,比起翻山越岭,她还是更喜欢打仗。
林丰年看搬下来的装备差不多了,指挥着二十来个人手穿上。林安这才真正看清他究竟带了多少人,算上他自己和林衍一共二十二人。
看体格和底盘,都是练家子,这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怕她跑。
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的盯着她,每当林安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突然她闻到一股味道,可人太多,她分辨不出。
林安皱起眉,走向一旁的林衍,他正给自己装袖箭,见她过来,抬起了头。林安凑近他,俯身假装帮他,轻声说道:“你有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闻到一股土腥气,像是蛇身上的。”
“偶尔。”林衍答道。他深深思考片刻,注意到林丰年看了过来,微微皱起了眉,说道:“装好了,走吧。”
“怎么?打扰你们兄妹两个说悄悄话了?”林丰年站在二人面前,仔细地打量二人一遍,目光落在了他们相似的眉眼上,笑道:“也对,你们兄妹这么多年没见。是该多说说话。”
“免得又争的你死我活的。”
他已经不算是暗指,明明是光明正大的讥讽。
林衍面色不改,只当是命令,回道:“是,父亲,我会注意和妹妹交流。”
林安冷笑一声,懒得去做表面功夫。她看了看望不到头的山,油然生出股无力。
码头外有马帮的人等着活计,世道乱,山中的土匪不在少数,马帮商队常年在过路,他们更清楚安全的地方,又或者和土匪有交易。
林安拿出早先买好的帷帽,盖在了头上,走到那些人歇脚的地方。有个老头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他身上是纯黑土布,补丁很少,一双眼睛看人时如鹰一样。
她一走过去,旁的人视线一齐落到她身上。林安勾了勾唇,看样子她没找错人,这个人就是马锅头,她说道:“去巴乃,二十三个人,干不干?”
那老马锅头抬眼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丰年等人,伸出了两根干裂的手指,吐出了一口烟,说道:“这个数。”
他会说官话,林安有些意外。
这个价格很公道,至少没有坐地起价,林安点了点头,走到林丰年身前,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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