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之事,恐怖至极。既然,你家先人没跟你说,或许他们另有想法。”老矿工的声线变得更加颤抖,仿佛真的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安不动声色的盯着他那双被刺瞎的眼睛,日本人如果要灭口,为什么还留下一个人,又为什么要刺瞎他。
她张口欲问,老矿工却先她一步问二月红。
“你们可认识林家的族长?”
林安没有开口,齐铁嘴替她说道:“巧了不是,她正坐在这呢。”
老矿工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林衍还是林岁安?”
林安缓缓将手放在了桌上,指尖敲打着,看着老矿工,“能同时知晓我和林衍身份的人不多,你是谁?”
老矿工了然地“啊”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信纸,递向了林安的方向,“大概二十多年前吧,有个姓林的女子拖着重伤的身体也来到了这个洞里。”
林安捏着信纸,脑海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一下子蹦了出来,她瞳孔震动的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她说她的夫君两个月前在矿山里失踪,问我有没有遇见过。”
“我回答她没有,日本人离开矿山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之后她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活人。然后她就笑了,说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没死在这就安心了,不过她自个要死在这了。”
“然后呢?”林安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她无视身旁几人询问的目光,盯着老矿工,企图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还有什么交代?”
“她说她有一双儿女,无论是哪个,只要其中有一个活着就必会来这个矿山,因为这里埋藏着她家族秘密的线索。”
“她受的伤很重,知道好不了便决定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了一封信,央我日后交给她的孩子。”
张启山心疼的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自己母亲的死讯,任谁都不会好受。他握住了林安放在腿上的手,问老矿工,“老人家,她可曾留下什么话?”
“没有。想来她想说的都写在信上了吧。”
“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宽恕,多谢您保留这封信。”林安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她抽回手对着老矿工一拜,挤出一抹笑给旁边的张启山,站起身走到了角落,打开了信封。
张启山知她现在需要静静,只好先将这事放下,转头询问老矿工关于矿山和日本人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林安倚着满是灰尘的柱子,恍惚间好像闻着的是血腥气,以及记忆中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
说起来,记忆中她和她的这位母亲,仅仅只相处了不到一日。按理来说,她不该有这么大的情绪,可她还是好难受。
明明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林安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人是个温柔的女子,可这改变不了她被他们抛弃的事实。身不由己……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信封里有缕头发被红绳绑住,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能看出来它被人反复揉攥、捋平过。
“吾与吾妻,自当生死相依。”
看完之后,眼睛里的泪早已不在,只觉干涩。林安拿着泛黄的信纸久久伫立,莫名的她竟感到一种诡异的好笑。
他们都想让她活,甚至不惜以命铺路,却反将她推着上了一条不归路。至此,生路变死路,林岁安亡。
有人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扣住她的肩膀,缱绻亲密。一声叹息落入耳中,接着便是他独特的低沉嗓音,带着她不愿接受的心疼。
“别勉强自己笑了,难看。”
原来她笑了吗?林安一愣,她抬起头只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失神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哭不出来,张启山。”
她肩上那双手臂的收紧,林安垂下手,让他们的身子能够紧紧相贴。
至少,她还不是一个人。
可她,注定只能是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再不回头。
二月红的先人潜伏在矿工中,在日本人挖通墓室后将矿道炸毁,而后逃出来矿山。矿里的东西因此被惊动,老矿工眼睛被日本人刺瞎当作前哨子,不敢回家连累他人就一直躲在矿山中。
通向那个拱门的路老矿工还记得,并答应带路。
听着张启山将他和老矿工说的话大致解释一番,林安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她先是拍了拍二月红的肩,算是安慰,而后走到老矿工身旁坐下,善意的说道:“还是要谢谢您帮了我娘亲,若您愿意,出了矿山后我会让您安享晚年。”
老矿工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只是将她带回洞中,并没有帮到她什么。”
林安难得的耐心,看着他,说道:“不,您帮到了她,所以请别拒绝。”
“多谢夫人好意。”老矿工喉中发出一声叹息。他搬出一个箱子,放在了桌子上,里面装着许多顶假发。
“你们把这个戴上吧。”
张启山从副官手里接过一顶极长的假发,举起来,眼神瞥向了林安的头发,“这个有用吗?”
“……”林安略感无语,抬手拽下头绳将头发散开,及腰的长发不及假发一半的长度。
齐铁嘴低头看了一眼,后怕道:“老人家,我们遇到的那头发可是会毒死人的!”
老矿工:“之前我看到过日本人用这种方法进出过墓室。”
闻言,齐铁嘴顿时放松的笑了,“那太好了。佛爷安安,那,有了它,我们就不用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