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生给夫人用的药根本就不是药,你看。”解九面色凝重的从怀里将被手帕包着的药瓶拿出。齐铁嘴好奇的接过仔细看了看,问道:“不是药?那这是什么?”
解九耐心的解释道:“西医称此药为吗啡,有极强的阵痛作用,表面上看是止住了疼痛,实际上对病没有什么用处。而且成瘾性极强,一旦产生了依赖,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不是害了夫人吗?!”
听见“吗啡”二字,林安愣住了,脸色一变,从齐铁嘴手里将药瓶夺过来,面色凝重,眼中隐隐有些恐惧,她冷声说道:“有样东西含有大量吗啡,鸦片。”
张启山的直觉察觉到不对,可眼下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他压着心里的火,抓住了林安颤抖的手,把药瓶拿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安,关于吗啡,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林安头脑清明了些,点了点头,这东西留给她的痛苦太大了,瘾犯了的时候浑身虚弱无力,骨头里好像有蚂蚁在爬,痒的控制不住去抓挠。
解九略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隐隐藏着心疼,他没有多言,对着齐铁嘴说道:“老八,你知道我有头痛的毛病,疼的厉害的时候,只能靠这吗啡止疼,现在在这长沙城里有这种东西的只有一种人。”
张启山语气不好,手依旧抓着林安,“日本人。”见解九点头,他皱起眉,“没想到日本人会在咱们的地盘上动手。”
解九:“唉,想请二爷出山,唯有先治好夫人的病。”
张启山:“哪有这么容易?他之前在江南找来那个叫化千道的都治不好她。”
闻言,林安挑了挑眉。没想到啊,熟人啊。转头就见张启山看着她若有所思,暗含有警告。
林安:……
这人能换个人盯吗?她不都说了会解释了吗?
齐铁嘴:“那个化千道我知道啊,难道连他都治不好夫人的病?”
解九:“也不是说治不好,只说是差一味药引。”
“说是要鹿活草。”
“害,不就是一个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安想了想,默默开口:“我知道,宋元嘉年间,青州刘炳射一鹿,刨其五脏,以此草塞之,比鹿霎时,蹶然而起。”
解九认同的点了点头,齐铁嘴张大了嘴,惊讶道:“哇,这么神奇呀哎呦,看来当真是起死回生的灵药啊。”解九这才又道:“这药非常的难寻啊。”
张启山:“派人去打听下。”
“林安,你注射过吗啡?”等人走了,张启山拉着林安回房间,按着她的肩,紧紧看着她。染上这东西可不是玩笑话,他不是没有见过解九发病时候的样子,整个人宛若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的不成样子。
此番定然逃不掉,索性也不是很难启齿的事,林安拍了拍他的手,见张启山紧绷着的脸松懈了些,说道:“我参的是西北军,”
“当年跟着北伐的时候我在主战场受了伤,可以说是性命垂危吧,他们要给我做手术,可是伤员太多药用不够用,吗啡这东西除了必要谁想染上,所以他们就给我注射了吗啡。”
“幸好,戒掉不算难事。”
话落,她的脸被张启山的大掌覆上。
如此平静,如此不在乎……张启山心疼的看着她,这才发觉这些时日被自己刻意去忽略的违和感,现在的林安真的像是一个人偶,悲欢喜乐好似都是演出来的,她将自己藏在了这幅躯壳里,唯有旁人真心赤诚时方会展露一丝动容。
她的示弱、她的恐惧,都是刻意给他看的。
为了什么?让他沦陷于她无法自拔吗?
他合该杀了她的,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太危险了。张启山想着,眼睑泛红,他的手缓缓落在林安的后颈上,再向下就是脊背,他没有继续动作,按着她让她的额头抵住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那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林安缓缓闭上了眼睛,热源从后颈源源不断的扩散,她的心被烫的颤了颤。背上悬着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她叹了一声,缓缓抬头,近乎虔诚地仰面吻住张启山,推着他倒在了床上。
天上的神佛不会渡她,唯有人间的这尊心软的佛以身渡她。
骤有飞鸟惊起,四散离去,暴雨顷刻落下,山雾即散。山上青林树影摇曳,婀娜多姿,娉婷妩媚。甘霖既降,山林青翠,清气袭人。
张启山抱起伏在身上的人,肩头紧紧相贴,穷奇与凤凰争斗不休,他这才注意到她后腰处纹着一只艳丽的蝴蝶,若非凤凰易位根本看不见。
林安太累,连抬个手都感到无力,只能任由张启山将她放进浴桶里。温暖的水流漫过身体,一身的汗被洗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若不是身后被人撑着,她怕是会滑进水底。
她仰起头,只能亲到张启山的下巴,于是她点了点,合上眼睛沉沉睡去,嘴角还残余着笑意。
她知道这个男人动过片刻的杀心,可她也知道他会心软,这样心有大爱的人曾为她停留过就够了。至少现在,她不是虚情假意。
昙花一现就够了,白首相依太远了,还有许多事没有去做,他们等不了。
情也好,恨也罢,生与死都不必在意,就当大梦一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