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林安捂着头坐起身,脑中闪过各种细碎的画面,酒后的荒唐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她坐起身,见床头写着一张纸条。
“醒了就去厨房,温了醒酒汤。”
字迹凌厉,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听二月红的话,陈皮趁着晚上,摸进了张府,把信封放在了张启山的书房里。他转身看了眼门外,愣在了原地。
书房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他从阳台进来时还没有人,怎么转身放个东西的功夫,许多年不见的林岁安就站在那。
林安也有点懵,显然没想到这里居然那么容易进贼,脸上有点疼。她懒得动手,张口要喊人,就见那贼手忙脚乱的扯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你别喊,我师父让我送东西来。”陈皮反应过来,忙露脸,说道。
林安看着他满脸喜悦的样子,扯唇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张口喊道:“张启山,你府上进贼了!”
陈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听见脚步声,忙转身,咬牙切齿的说道:“林岁安,你给我等着。”
而后,从阳台翻了出去,二月红可是特意强调不能让张启山知道信是谁送的,谁知道林岁安这么不给他面子。
张启山从房间里出来,睡袍的腰带还没系上,一个箭步到林安身旁,打量她,声音不免有些急切,“你有没有受伤?”
林安拢了拢披肩,摇头,笑道:“没有,那小贼看见我就跑了。不过,我好像看见那小贼放了在你的桌子那转悠,你快看看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执勤的张日山带着两个人赶来,看见二人,忙问道:“佛爷,林长官,贼在哪里?”
自己府上那么容易进来,张启山脸色发黑,冷声吩咐,“去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张日山应声:“是!”
张启山进了书房,坐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桌子,拿起多出来的信封。林安随手将门关上,跟着走进去,看了眼,念道:“启山兄,亲启。”
见他要打开,林安伸手按住了他,指了指他仍有些青黑乌的眼睛,说道:“佛爷若是现在打开,那今晚还能睡得下去吗?不妨明日将八爷喊来,一起看。”
想来张启山的公文也堆了许多,他虽仍在家中养伤,但定然是没闲下来好好休息。她心中暗叹,舍己为人般主动张开双臂,说道:“张启山我陪你去睡觉。”
这样的话他张启山要是听不出什么意思,倒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信的事确实不急于一时,他放下信封,点头,说道:“林长官说话算数?”
“嗯,算数。”林安应声,她话音刚落,张启山就极为熟练的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往他房间走去。
“张启山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会自己走。”
他置之不理。他的卧房和书房离得近,不过片刻的功夫,林安就被他放在了床上,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
张启山并没有做什么,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关上了床头的台灯,将她扯进怀中抱着,低声说道:“睡觉,别乱动。”
林安顿时觉得面上一热,搞不懂他话里为什么多说了三个字,她一动不动等了许久,终于听到平缓的呼吸声——张启山睡着了。
忽的,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喝醒酒汤。
梦中罕见地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鲜血,也没有族人那一张张不甘的面孔,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梦,再平常不过。
“安安你总算醒了。”齐铁嘴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和张启山一起看信封里关于矿山的资料。见她下楼,笑着招手说道:“快来看,二爷派人送来的关于矿山的资料。”
“我和佛爷刚才还说二爷煞费苦心改变了字体,你来看看。”
看见林安穿的军装,他的眼中亮起了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叹道:“还真别说,这军装穿你身上还挺好看的,你这是要出去?”
闻言,张启山也投去目光,他皱起了眉,昨日他就觉得她的这身军装有点小,今日再看,越发觉得小。
“去军营看看。”林安回答,没有着急走,走到二人面前,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张来看,“所以你们俩看出了什么吗?”
“按资料中所言,这次我们算是侥幸逃脱,如果再查下去的话,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喽。”齐铁嘴斜倚着向张启山说道,神情认真。
“日本人都可以下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你觉得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张启山说道。闻言齐铁嘴思索一下,掐指算命。见他这幅样子,张启山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我算不出来。”齐铁嘴尴尬的笑了笑,讪讪的说道。张启山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再去矿山。”
齐铁嘴喊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又去?”
“对。” 张启山指着他,余光看见林安将资料放下。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对着齐铁嘴说道:“去之前,你先自己一个人去那附近查看一下那里具体的情况。”
齐铁嘴无奈点头应下,林安正要开口嘲笑,副官走了进来,向张启山汇报,“佛爷,上峰发来电报,会调派一名情报员,来长沙协助工作。”
闻言,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林安。齐铁嘴动了动嘴,问道:“安安你不是来长沙协助工作的吗?怎么又来一个?”
“我昨日本来要同你说的,忙忘了。”林安看着张启山,坦然答道。她站起身,“是陆建勋,对我来说没什么威胁。”说完她解下大氅,显然是要去见陆建勋。
她对陆建勋的印象不多,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太假,惯会讨好上司。既然林修远说南京方面对她的不满已久,那陆建勋就是对她的敲打,不想见也不行。
“启山兄,林长官。”陆建勋手中拿着手套,满含笑意,如同见到了故友般,精明与算计都被他深藏在眼底。
张启山应声,脸上也挂了笑,上前同他寒暄。陆建勋打量了几眼,笑道:“几日不见,气色可不大好啊,林长官倒是比在南京时气色好了不少。”
林安放下手里的批文,尽量客气的笑着,抬眼看他,说道:“承陆长官挂念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