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军营不过是林安的借口,她才不会傻到主动自己找活干。她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行人都避着她,却有一人主动上前,仔细一看像是解家的人。
“林小姐,九爷请您过府一叙。”
是了,二月红的府邸与解家离得近,怕是她带着张启山进红府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林安脸上没有被算计的不快,她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了个弯,往解府去了。果然她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就不该独自出门,早知如此就该拉着齐铁嘴一起出来。
林安被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终于在亭中看到了解九,当初那株青苗长成了一株赏心悦目的梅,古铜色的枝丫探进亭中,咋一看好似在招手。
解九穿着一身灰西装,带着金丝眼镜,身上带着点读书人的书卷气。 他坐在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是一盘未尽的棋局,边上摆着壶茶,和一个红漆木匣子。
“九爷,林小姐到了。”
下人禀报完,解九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了身,呈欢迎状伸出了手,说道:“好,你下去吧。岁岁,来,坐。”
“嗯。”林安瞥了眼那红漆木匣子,心中隐隐有些猜测,闻言只轻轻点头,坐下喝了口倒好的茶。
“给我的?”没有客套,过分的直白。林安一向不喜欢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在这些个故人里,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解九,以他的谋算,她所有的伪装根本就无所遁形。
所以,她并没有掩饰目的,“九爷倒也不用试探我,我回长沙只为揪出当年害林家的凶手。”
解九没有表明态度,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手上的伤是和佛爷下矿时伤的?”
林安:“嗯,矿山的事九爷可以问张启山,我不便说太多。”
听她一口一个九爷,解九点脸上浮现无奈之色,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手边的红漆木匣子推到林安面前,说道:“林爷爷当年托我保管此物时只交代只有林家的当家人能解开匣中的机关。”
林安看着那木匣子沉默不语,她绷紧了眉眼,打开了盖子,里面又是一个铁盒子。一大一小两个机括。指尖触碰到凉意,林安思索片刻,伸手转着。
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第一次教她习字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耐心的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
“岁岁要记住爷爷教你的这几个字,三大四小,左三右一。”
“咔哒”一声,机关解开,匣中的毒针自动脱落。林安本也没有避着人的打算,便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有张婚书。以及她的生辰八字。
她没有打开,因为所谓的宿命她已经被告知。
“东西既然已经被我拿到,我先告辞了。”林安站起身,还没有迈出步子,解九就出声叫住了她。
“岁岁……”解九眉目间罕见的染上了愧疚之色,手臂悬在半空中,欲言又止。
林安知道他心中所忧,极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慧极必伤,九爷,若我真的计较林家原先的势力被划分,今日便不会同你坐下喝茶。走了,下次再叙旧吧,停秋哥哥。”
解九释然地笑了笑,知她话下的深意是关心他的身子,以及并不怪当年解家没有及时帮林家,并非他不想帮,而是他被人刻意的引出了长沙。
水珠顺着脊背滚落,流下一道道水痕覆在浅淡的疤痕下,热气朦胧间,林安裹着浴巾,挥开了镜子上的水雾。
血红色的凤凰纹身泛着诡异的光,如血管中流动的血液般,它自肩胛而起至腰腹位置,占了她半个身子。
察觉到她在看,凤凰缓缓张开了双翼,埋在她锁骨处的头颅移到脸上,血红色的眼睛搁着镜子与她对视。
……
林安拿起早已浸泡过凉水的毛巾,盖在了肩上,她也被冰得一个激灵。终于将头发擦的不滴水,一出来就见床边一堆未拆的包装盒,林安头痛的叹了一声,用脚将那堆东西推远了些,将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床上。
梦中又是那些血,阴冷潮湿的水下,有无数条蛇缠住身子,直至将她彻底吞没再不能呼吸半分。林安猛然惊醒,撑起身子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从窗帘缝中可以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矿山的事依旧疑点重重,二月红明显知道什么,却始终不愿多说,林安也怀着旁的心思。张启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指撑着额头,沉思着下一步。
他提前吩咐过不让人来打扰,因此一听见脚步声,就知是林安休息够了,便弯唇对她笑了笑,轻声询问道:“休息的好吗?”
张启山的目光落在林安手上的红色卷轴上,不由得一滞,疑惑的看着她,“这是?”
林安本想随口搪塞过去,经他一提醒,看了眼手中的婚书。她的步子迟钝了一下,径直坐在了张启山的身旁,头歪在了他的肩膀上,其实与其说是歪头,对张启山来说更像是她在拿头撞他。
“休息的不好,做噩梦了。”林安软着语气,这么多年没撒娇,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年纪摆在这。
张启山看她这幅别扭的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她手上将卷轴接过,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低头吻了吻林安的发顶,理了理那有些凌乱的发丝,说道:“没事的,我在。”
低沉的嗓音好似带着令人贪恋的暖意,林安紧了紧抓他腰间衣物的手,指着婚书,说道:“我和你的婚书,爷爷以防万一将它寄放在解家,我今日去取回来的。。”
林安:“你的那份呢?”
张启山沉默不语。
当年他从东北逃出来时,被日本人抓进去集中营,婚书也是在那时连同他从小生活到大的房子一同化为了灰烬。但他手里的那份只是备份,真正的还是在张家人的手中。1
(੭ˊᵕˋ)੭ 文笔超棒的,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