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灼人的烈日,车内,意大利人趴在路德维希耳边,一手撑着他肩膀。德国人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来听他讲话,浑身燥热不说,脑中一直重复刚刚送别画面,耳边人呼出的气息轻挠他耳廓,他温暖的体温与柔软的身体正贴着自己,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那白嫩的脸蛋——又有什么精力去听他关于自己对博尔盖塞美术馆中展品的深情表白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路德维希燥热不止的身体才因意大利人难得有分寸的距离而恢复了理智——费里西安诺已经跟上楼梯,几乎是冲进了馆里。
德国人一步一阶,虽生理上可说是冷静了,却心乱如麻,那上楼的十几秒已足够他将自己遇到意大利人后的所有人生都回忆一遍,脑中每个画面掠去时都会被他轻微地挽留做出,意大利人天真到有些傻的笑容,还被骂得皱眉要哭,吃到pasta时眯着眼的表情,都将来自自己为淬炼得足够坚定的心融成一滩铁水——加了蜜的铁水。
“ve~~!!”耳中,那个令他多次在日梦境中魂牵梦绕无法自拔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与无措,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幼小的孩子在得不到积木时对父母本能的呼唤,甚至能品味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不能再多想,路德维希快步上楼追过去,便只见费里西安诺被安保拦住,正眼神湿漉漉地看他。
给安保出示过预约后,费里追在路德维希后面,立即恢复了那幅呆呆的表情。
“路德好厉害~”
“好可靠喔!”
“最喜欢路德了~!”
“小声点,在我们已经入馆了。”德国人经不起夸,尤其是身边这个人的,他低哑着嗓子说了一声,意大利人立即意识到了——然后——他自然地用手臂围住德国人的手臂,在他没反应过来时,踮脚凑近他耳边:
“谢,谢,队,长,喔”
被意大利人扯着在馆内转了一圈,又被他缠着弯腰听自己的“悄悄话”讲解,碍于人身,路德维希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脑子别瞎想,但对于费里所说的什么“大卫”“捧着果篮的男孩”几乎没有听进去,只记得他讲到“阿波罗与达芙妮”时亮晶晶的眼睛。
出馆时已经接近六点半,路德维希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费里西安诺抢先一步。
“谢谢路德听了两———小时我对于艺术品的见解!我请路德吃gelato好不好~?”
虽然是听起来询问的语气,内容却相当不容置疑——又或许是路德维希根本舍不得拒绝。
于是人们可以看见这样一幅有些滑稽的景象:矮个子自然挽着高个子,砸砸吧吧说着什么,高个子稍微弯腰,双肩微耸,相当认真地听着。
意大利的gelato在全世界范围都广受认可,临近黄昏,这家质朴的小店几乎已经被来自各地的客人挤得要爆炸了。店内不说有无座位,甚至到了挤都挤不进的地步。摩肩接踵,不同的语言充斥了店内仅剩的空气,一靠近门口就显得燥热无比。
“啊!人好多哦……”连长期被游客包围而能够灵巧地在其间穿梭的费里西安诺也瞠目结舌。
“ve!我想起来了!虽然八月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但我家的人通常会直接请一周的假……”
他边心虚的解释,边用余光悄悄瞟了眼好几眼边上的德国人——他对“热闹”谈不上感兴趣,却也从未对他家人民毫无规章制度规范的,混乱的热闹发过火甚至露出一点点不悦——他好像对工作和旅游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还是香草味吗?”
他思绪一秒回到现实,但等身体真正反应过来而要追上去時,德国人已经进入了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