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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

双向的爱———铭罕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高铁站旁的小单间里收拾行李,摊在阳台旧书桌上的高铁票根,被江风吹得哗哗响。从大一开学第一天的蓝色票根,到大四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红色票根,四年攒了两百多张,密密麻麻铺满了半面墙,连起来刚好是四十分钟车程的完整轨迹。

陈思罕蹲在地上翻旧运动包,指尖在夹层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当年体院新生报到那天,陈浚铭塞给他的半盒糯米饭里,没吃完的脆哨包装袋,塑封膜已经磨得发毛,却还能看见印在上面的老店logo。

“你居然留到现在。”陈浚铭伸手去抢,被陈思罕侧身躲开,他把包装袋小心翼翼塞进印着高中校徽的铁盒子里,和那半袋没剥完的橘子糖放在一起。

“那必须留。”他笑得露出虎牙,“这是我们四十分钟高铁的第一站纪念。”

第二天的毕业典礼挤得满操场都是人,陈浚铭穿着藏青色学士服站在体院的主席台下,等陈思罕拨完穗出来。阳光把他的学士服垂布晒得暖乎乎的,手里拎着两盒刚从高中老店打包的糯米饭,脆哨的香气隔着餐盒往外飘,和四年前地铁站出口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思罕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学士帽上的流苏歪在一边,毕业证攥在手里都被汗浸得发潮,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运动服的学弟,举着相机对着他俩拍,喊着“罕哥毕业快乐”。他没回头搭理,径直冲过去把陈浚铭手里的糯米饭接过来,指尖蹭过他晒得发烫的后颈,跟四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动作,分毫不差。

“走,不去拍班级大合影了。”他拉着人往校门跑,学士服的衣摆在风里扬起来,“去江边,把那道题写完。”

江滩的大石头还在老位置,他们把学士服脱下来铺在上面,摊开那张横跨了六年的旧草稿纸。陈思罕拧开两瓶冰橘子汽水,气泡溢出来沾在指缝里,往旁边草地上滴了两滴,瞬间就被晒得暖烘烘的沙土吸了进去。

“当年我在高中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卡了三个晚上都没推出来的最后一步,现在闭着眼都能写。”陈思罕握着蓝色签字笔,笔尖稳稳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顺着当年没写完的步骤往下走,当年总搞反的对称轴符号,现在写得干脆利落,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陈浚铭握着红笔,在他卡壳的地方轻轻补上关键的换元步骤,笔尖落在纸页上的力度,和当年在体院宿舍台灯下,握着他的手往下划的时候一模一样。江风裹着橘子汽水的甜香吹过来,远处的高铁站传来熟悉的鸣笛声,一辆列车刚好驶离站台,四十分钟的车程,它跑了四年,他们也走了四年。

最后一个等号落下去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对方,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陈思罕把一颗橘子糖塞进陈浚铭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漫开。

“写完了。”他的声音裹在江风里,有点发飘,“从高中卡到大学毕业,终于写完了。”

陈浚铭点头,指尖点在草稿纸最末尾的空白处,那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陈思罕,陈浚铭。阳光落在两个名字上,亮得像把一整个青春的光,都攒在了这小小的纸页上。

他们把省大运会的金牌压在草稿纸的右上角,旁边摆着两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支起三脚架拍合照的时候,陈思罕侧身凑过去,下巴轻轻搭在陈浚铭的肩膀上。快门按下的瞬间,江风刚好吹过来,把学士服的衣角掀得扬起来,远处的游轮鸣着笛从江面开过,把整片橘红色的落日,碎成了满河的星光。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他们盯着看了好久:两个穿着白T恤的人挨在一起,草稿纸上的数学公式清晰可见,金牌的光落在相碰的手腕上,连瓶身上的橘子汽水标签,都拍得清清楚楚。陈思罕把这张照片夹在高中带过来的错题本最前面,旁边挨着那两片干了的玉兰花花瓣,和一整页密密麻麻的高铁票根。

傍晚的高铁站人潮涌动,他们买了最后一班四十分钟车程的车票,这次没有赶课的匆忙,没有拎着保温桶的雨天,两个人并排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边的训练场,慢慢变成大学的校门,最后滑向远方的天际线。

列车广播里响起“前方到站”的提示音时,陈思罕伸手把陈浚铭的手攥在手里,指尖蹭过他指节上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以后不用再坐高铁来回跑了。”他的声音贴在陈浚铭耳边,热气蹭过耳尖,“我们回高中,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永远给我们留着。早餐、球场、晚自习,跟当年说的一样,永远绑定。”

列车稳稳停在站台的那一刻,窗外的风里已经飘来了高中校门口糯米饭的香气。他们拎着装满行李的箱子往出口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往前延伸的路,再也没有四十分钟的距离。

所有隔着半座城市的奔赴,所有在站台上等过的傍晚,所有冰得冒凉汽的橘子汽水,最后都在毕业这天,稳稳落到了实处。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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