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

早读课铃响的时候，陈浚铭刚把热牛奶放在靠窗第三排的桌角，后颈就被人用笔帽戳了一下。

“你今天又帮我带早餐了？”陈思罕叼着包子，从他身后探过头，“我上周不是说不用天天带，我妈最近给的零花钱够买校门口的糯米饭。”

“顺路。”陈浚铭把英语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昨天英语作业最后一道完形填空，你空了三道，我给你写的答案别直接抄，老师今天要抽人讲。”

“知道了知道了。”陈思罕把牛奶塞进桌洞，指尖蹭过他的手腕，“下午活动课，陪我去打球？缺个递水的。”

“不去，我要刷数学卷子。”

“卷子我帮你写选择题，你陪我去。”

“……成交。”

下午球场边，陈浚铭抱着两瓶冰可乐站在围栏外，看着陈思罕投进最后一个三分，周围人起哄喊“罕哥牛”，陈思罕却直接越过所有人，跑到他面前拿可乐。

“你刚才最后那个球踩线了。”陈浚铭把可乐递过去。

“你眼睛比裁判还尖。”陈思罕咬开拉环，气泡溢出来沾在指尖，“周末去我家写作业？我妈炖了排骨，说要留你吃饭。”

“你跟你妈提我了？”

“不然呢，我总不能说我找你去抄数学作业。”陈思罕笑，“我妈说上次家长会看见你了，说你坐我前面，字写得比我人还板正。”

晚自习前的走廊，陈思罕靠在栏杆上，把半袋橘子糖塞到陈浚铭手里。

“你上次跟我说你想吃这个，我跑了三家便利店才买到。”

“你怎么记到现在？”陈浚铭捏着糖袋的边角。

“你说的话我哪次没记。”陈思罕低头看他，“上次模拟考你说想考的大学，我查过了，我文化课再努努力，跟你考去同一个城市没问题。”

陈浚铭愣了两秒：“你之前不是说你只想考体育特招？”

“那不是以前嘛。”陈思罕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外地，连个帮你占座、给你带早餐的人都没有。”

晚自习铃响，两个人往教室走，陈思罕走在他左边，故意把脚步放得跟他同频。

“那说好了。”陈浚铭把一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

“说好了。”陈思罕攥着糖，指尖和他的指尖在口袋边轻轻蹭了一下，“以后早餐、球赛、大学，我都跟你绑定。”

前排的同学回头扔粉笔头：“你俩站门口聊什么呢？老班从后门过来了！”

两个人瞬间猫着腰溜回座位，陈浚铭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桌洞里的橘子糖，甜得要漫出来。办公室里，老班扶着眼镜敲了敲他俩摊在桌面上的英语完形填空卷子。

“陈浚铭，你这三道空的解题步骤写得比参考答案还细，是专门给人整理的？”

陈浚铭指尖蹭了下桌沿：“我……顺手多写了一份。”

老班转头看向陈思罕：“你这卷子上的批注，字歪歪扭扭的，跟陈浚铭的板书笔迹差了十万八千里，别跟我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陈思罕立刻接话：“是他讲给我听的，我听完自己写的。”

老班笑了一声：“上周活动课我在球场边看见，某人抱着两瓶可乐站了四十分钟，连作业都没掏出来写。”

俩人同时僵住。

“以后想一起讨论题目，光明正大来办公室问，别在走廊栏杆边堵着，也别借着带早餐、陪打球搞小动作。”老班把卷子塞回他俩手里，“下次模考，你俩要是能一起冲进年级前三十，我就把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正式调成双人互助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思罕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浚铭：“听见没，前三十，我数学选择题全给你写，你英语选择题带我飞。”

“成交。”陈浚铭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指尖还留着办公室空调吹出来的凉意。

“哎不对——”陈思罕突然拽住他的校服袖子，“双人座那我坐里面靠窗？上次你说你坐窗边容易被太阳晃眼睛。”

“我坐外面，你打球回来晚了不用挤我位置。”陈浚铭抬眼笑了下，“但你上课别总把胳膊往我这边伸，上次你碰我笔，我英语单选连错三道。”

“那哪能啊。”陈思罕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晃了晃手里半颗没吃完的橘子糖，“到时候我把错题本直接摊你桌边上，你讲题的时候我连头都不用转。”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教学楼的走廊地砖上，风从窗边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

“对了。”陈思罕突然停下脚步，“明天早餐我带，糯米饭加脆哨，热乎的，你不许再跟我抢顺路的借口。”

陈浚铭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着糖的手背：“行，那明天体活课，我陪你打球，卷子我晚上回家刷。”

远处预备铃响起来，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跑，校服衣角扫过走廊的栏杆，靠窗第三排的空位，风已经提前钻进去，把摊开的练习册吹得翻了一页。

晚自修的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靠窗第三排的桌面上摊着两张数学卷子，红笔的笔迹在错题旁边画满了细箭头。

“这道二次函数，你上次模考就错了，这次还把对称轴符号搞反。”陈浚铭的笔尖点在错题旁边，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半寸，“你看，先代顶点式，再套定义域，三步就能算出来，别总跳步骤。”

陈思罕撑着下巴盯着卷子，指尖转着笔，眼睛时不时往旁边飘：“我跳步骤是为了省时间，留着给后面的大题。再说了，有你在这儿盯着我，我哪敢瞎写。”

“少贫。”陈浚铭把一颗橘子糖塞到他手里，“这道题再算三遍，算不对你周末别想去球场打球。”

接下来的一周，靠窗第三排的灯总是留到最晚。陈思罕把之前空着的数学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英语完形填空的错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陈浚铭给他标注的语法点；陈浚铭的桌角，也多了好几瓶冰矿泉水，都是陈思罕打完球顺路从便利店带回来的，瓶身上还沾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汽。

模考的那天早上，陈思罕把热乎的糯米饭塞到陈浚铭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正常发挥就行，我数学选择肯定全对，不给你拖后腿。”

进考场前，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陈浚铭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陈思罕笑着比回去，口袋里揣着昨天从他笔袋里偷偷拿的橘子糖。

等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陈思罕几乎是从考场冲出来的，在教学楼门口一把拽住刚交完卷的陈浚铭，两个人一路跑回教室，趴在靠窗第三排的桌面上，对着答案对了半节课。

成绩贴在公告栏的那天，整个年级挤在走廊里，陈思罕拽着陈浚铭的手腕往公告栏前面挤，眼睛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在中间的位置定住。

“23！我23！你17！”他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几乎要蹦起来，胳膊狠狠撞了下陈浚铭的肩膀，“我数学选择真的全对！最后那道二次函数，我跟你写的解题步骤一模一样！”

周围的同学都转头看过来，陈思罕却完全顾不上，攥着成绩单的边角，指尖都在微微抖，转头看向陈浚铭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满操场的阳光。

“我们不仅进前三十，还直接干到前二十了！”他把成绩单举起来，风从窗户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哗啦响，“老班这下没话说了吧，这个双人座，我们坐定了。”

陈浚铭看着他笑得露出虎牙的样子，指尖蹭过成绩单上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嘴角也压不住往上扬。

“走。”陈思罕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拽着他就往楼下跑，“我请你去买冰可乐，再去球场投十个三分，今天我请客，管够。”

两个人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往楼下飘，靠窗第三排的桌面上，摊着他们刚领回来的新卷子，红笔写的“满分”两个字，在阳光底下亮得发烫。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老班正扶着眼镜整理上周的班会记录，就看见两个校服衣角先探进来，紧接着陈思罕攥着两张成绩单，几乎是把纸按在了办公桌上。

“老师！你看！”他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指尖点在排名那行，“我23，他17，我们俩都进前三十了，比前三十还超一大截！”

老班抬眼扫了扫成绩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没绷住笑出来：“我上周在走廊就听见你俩在那儿喊，整个三楼都知道你俩考进前三十了。”

“那必须的。”陈思罕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陈浚铭往前面轻轻推了推，“陈浚铭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没几个人做出来，他不仅做出来了，步骤写得比参考答案还清楚。我英语选择题这次就错了俩，之前我能错半页。”

陈浚铭轻轻扯了下他的校服袖子，抬头对着老班开口：“我们这段时间没在课上闲聊，错题本都整理完了，您上次布置的模拟卷也都写完了。”

“我知道你俩没偷懒。”老班从抽屉里摸出两张新的座位贴，上面用马克笔写得工工整整，“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我上周就给你们留着了，连桌脚松动的地方都让后勤老师修好了。”

陈思罕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去接，指尖刚碰到贴纸，就被老班用红笔轻轻敲了下手背。

“先说好条件。”老班靠在椅背上，语气故意放得严肃，“第一，上课不许借着讲题递橘子糖，上周我在你俩桌洞里扫出来半袋，糖纸扔得满地都是。”

“记住了记住了。”陈思罕立刻点头。

“第二，体活课去打球可以，别打完一身汗直接往座位上坐，把旁边同学的校服蹭得全是汗印子，上周有女生过来跟我告状。”

“下次我先在走廊吹十分钟风再回教室。”

“第三。”老班看向陈浚铭，又看了眼攥着贴纸眼睛发亮的陈思罕，笑出了声，“下次模考，俩人排名都不许往下掉超过五名，掉下来，我立刻把双人座拆了。”

“绝对不可能掉。”陈思罕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下次我争取跟他考进前十五，给您把靠窗第一排的空位也占了。”

俩人刚要转身往外跑，老班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陈思罕，你上次说想考的那个体育院校文化分要求，我帮你找了往年的投档线，等下你顺路过来拿。”

陈思罕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的时候耳尖一下子红了，没等他开口，陈浚铭先轻轻“嗯”了一声：“谢谢老师，我们俩的目标院校，都算好了分差。”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思罕攥着两张座位贴，指尖把纸边捏得有点发皱。走廊的风从窗户吹过来，他突然偏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浚铭的手腕。

“听见没，连老师都知道我们要考去一个城市了。”

“嗯。”陈浚铭点头，脚步往教室的方向放快了半拍，“回去把新座位贴贴上，晚上我给你讲上次你空着的那道物理大题。”

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早就擦得干干净净，阳光刚好落在桌面中间，两个人蹲在地上，头挨着头把新座位贴往桌角贴，陈思罕的指尖不小心蹭过陈浚铭的手背，窗外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喊声，风把摊开的练习册吹得翻了一页，甜丝丝的橘子糖味，从桌洞里面慢慢漫了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