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即白背着顾长夜踏入云海之后,脚下并未踩实——
云海自行托住了他。
月白色的衣摆垂入雾气之中,像一尾鱼游进了银色的海。0021趴在他肩头,爪子死死扣着衣领,蓝眼睛瞪得溜圆。
"宿主……你、你没有御剑,也没有运转灵力……"
"不需要。"
谢即白的声音很淡。
0021这才注意到——他周身有一层极薄极淡的银光,不是灵力外放,更像是某种……本能。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它低头看了看宿主属性面板,猫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
筑基初期。
面板上白纸黑字写着"筑基初期"。
可刚才那一瞬间,0021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远超筑基的气息,从谢即白体内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它使劲眨了眨眼。
……一定是错觉。
谢即白在云海中穿行了约莫半炷香,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
谷中有一眼温泉,灵气氤氲,四周生满了银叶兰草,花瓣在月色下泛着微光。这里曾是原主闭关清修时偶尔落脚的地方,偏僻到连苍梧天的弟子都不知晓。
谢即白将顾长夜放在温泉旁的青石上。
少年面色惨白,胸口的伤虽然被生魂露止住了恶化,但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0021蹲在一旁,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宿主,他伤得很重,光靠生魂露不够,得尽快给他疗伤——"
谢即白已经蹲下身,一只手按在顾长夜的额头上。
银色纹路在他掌心亮起。
这一次不是萤火虫般一闪即逝——银光如水,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少年的眉心,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顾长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紫黑色的残余魔气从他体内被一丝一缕地逼出,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惨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0021看着这一幕,猫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宿主……生魂露不是只能修复神魂损伤吗?你怎么……"
"生魂露修复的是根基。"谢即白说,"他的经脉没有断,只是被魔气侵蚀堵塞。根基稳了,身体会自己修复。"
0021愣了愣。
它翻了翻系统说明书——
【生魂露:可修复神魂损伤,驱散低阶邪祟。】
就这些。
没有提到"经脉修复",也没有提到"根基稳固"。
0021默默把说明书合上。
它开始怀疑系统说明书是不是漏写了很多东西。
顾长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谢即白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温泉边。
他盘膝坐下,月白仙袍铺展在青石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如瀑。
0021歪了歪猫脑袋:"宿主?你要修炼?"
"恢复。"
"恢复什么——"
0021的话卡住了。
因为它看见了。
谢即白闭上眼的瞬间,整个山谷的灵气都动了。
不是缓慢汇聚,不是涓涓细流——是整座山谷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疯狂地朝他涌去。
银叶兰草的花瓣全部朝向谢即白弯折,温泉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银白色的光点如萤火般旋转、凝聚,源源不断地没入他的身体。
0021的属性面板开始疯狂跳动——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巅峰……】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巅峰……】
【元婴……化神……】
面板上的数字跳得太快,0021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叮叮叮叮"响成一片。
它的猫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宿、宿主?!"
谢即白没有睁眼。
半个时辰后——
灵气旋涡渐渐平息。
谢即白睁开眼。
0021低头看面板,猫嘴张得能塞下一整条鱼——
【当前修为:仙尊境初期】
"仙……仙尊境?!"0021的声音劈了叉,"半个时辰?!你半个时辰从筑基恢复到了仙尊境?!"
它疯狂翻查系统数据库,猫爪子把光屏拍得啪啪响:"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可能!就算原主万年修为还在,从筑基恢复到仙尊境也至少需要——需要——"
它翻遍了所有记录,最后绝望地发现:
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人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这种事。
"宿主,"0021的声音发颤,"你到底……"
谢即白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银色纹路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下面,像一条沉睡的蛇。
"原主的修为从未消失。"他说,"只是被封印了。"
"封印?谁封的?"
谢即白没有回答。
0021忽然意识到——任务简报里写的是"距原主以身为阵镇压域外天魔,尚有三年"。
也就是说,原主现在还好好的,修为完好无损。
那这个"封印"……
是原主自己封的?
还是——
0021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来的三天,谢即白没有离开山谷。
第一天,他将修为从仙尊境初期推至仙尊境中期。
第二天,仙尊境巅峰。
第三天清晨——
谢即白睁眼时,山谷里的灵气忽然全部静止了。
不是消散,不是退去,而是凝固。
风停了。水停了。银叶兰草的花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0021尾巴尖上翘起的一根猫毛,都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谢即白轻轻呼出一口气。
万物复苏。
风重新流动,水重新荡漾,花瓣轻轻落回枝头。
0021的属性面板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当前修为:仙尊境·大圆满】
【苍梧天修为排名:第一】
0021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慢慢转过头,看向谢即白。
月白色的仙袍,银白色的长发,清冷如霜雪的眉眼。他坐在温泉边的青石上,晨光从山谷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像给一尊玉像镀了一层金。
0021忽然觉得——
"仙尊"这两个字,大概就是为了形容他这样的人而存在的。
"宿主……"它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现在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了。"
谢即白看着自己的掌心。
银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嗯。"
"那……陆清衍——"
"化神境中期。"谢即白平静地说,"差了三个大境界。"
0021的猫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它想说点什么威风的话,比如"那我们随时可以碾死他"之类的。
但它看了看谢即白的表情——
很平静。
太平静了。
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0021忽然觉得,谢即白在意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打赢"。
他在意的是——怎么打,才最干净。
"宿主,"它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谢即白站起身。
山谷外,顾长夜靠在青石上,已经醒了。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安静地看着他。
三天来,顾长夜一直醒着。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从谢即白用银色光芒驱散他体内的魔气,到半个时辰内修为暴涨至仙尊境,再到三天后站在苍梧天的巅峰——
他全都看见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谢即白,像在看一座忽然降临人间的神殿。
谢即白走到他面前。
"能走吗?"
顾长夜撑着石壁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稳:
"弟子能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师尊去哪里,弟子就去哪里。"
0021蹲在谢即白肩头,蓝眼睛在顾长夜和谢即白之间来回转了转。
然后它默默把脸埋进尾巴里。
它忽然有一种预感——
接下来的三年,会非常、非常精彩。
而它的宿主……
0021偷偷从尾巴缝里看了一眼谢即白的侧脸。
晨光落在他肩上,银发如瀑,眉眼清冷。
……好好看。
0021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行。
猫不能因为宿主好看就丧失理智。
它是一只专业的系统猫。
……虽然它的宿主确实好看了一点。
亿点点。
远处,苍梧天的主峰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谢即白带着顾长夜,踩着满地银叶兰草的花瓣,一步一步走出山谷。
身后,温泉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0021知道——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