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倒计时四天

周二。期中倒计时四天。

姜晚棠按照那张手写计划表执行到第六天。错题本翻了三遍，公式默写从错四处降到错一处——唯一还会写错的是余弦定理的变形，她总把b²和c²的位置搞混。

越艺辰说"考试前最后一天再默一遍，写错了就用红笔圈出来，进考场前最后看一眼"。

"进考场前看红笔圈的东西？"

"对。大脑在紧张状态下最容易调取的就是最后看见的信息。"

"你从哪看的？"

"我自己试的。上次月考前进考场前看了三道错题，考场上刚好遇到类似的。"

姜晚棠低头在公式纸最底下用红笔圈了那个余弦定理变形。

——

周三。倒计时三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姜晚棠写完英语作业，翻开数学错题本。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出来一下。"

越艺辰。发完就没了下文。

她抬头往后排看了一眼。他不在座位上。

她合上课本，跟林晓说了一声"去趟厕所"，走出教室。

走廊里没有人。她走到楼梯拐角——他站在那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

"干嘛？"

"给你。"

他把纸袋子递过来。

姜晚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牛奶、一颗糖、和一张折叠的纸。

"牛奶是我妈早上热多了。糖是今天份的。纸是——"

他顿了一下。

"考前一晚别刷题。看这个。"

姜晚棠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比平时工整很多，像是用心写过的——

"姜晚棠期中注意事项"

拿到卷子先写姓名考号，然后花30秒扫一遍全卷，标记难度

选择题前8道控制在12分钟内，超过1分30秒的先跳

填空题第14、15题如果3分钟没思路，先跳，最后回来做

大题第一问必须拿满，第二问写不出完整步骤就写"由题意可知"+"相关公式"，步骤分能拿就拿

最后15分钟检查：先看有没有漏题，再检查定义域和正负号

手抖了就放下笔，深呼吸三次，再拿起来。不丢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考完别对答案。来找我。"

姜晚棠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专门写的？"

"嗯。"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的尾音。自习课还有十五分钟。

"你回去吧。"他说，"别让林晓问东问西。"

姜晚棠把纸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越艺辰。"

"嗯？"

"椰子味的还有吗？"

他看着她。

"最后三颗。"

"留一颗给我期中那天吃。"

"好。"

她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今晚还刷题吗？"

"刷。但不给你发题了。"

"发也行。"

"不发。"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她校服口袋鼓起来的那个角——纸袋子还拎在她手里。

"姜晚棠。"

"嗯？"

"你上次模拟81。期中能到85。"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跳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铃响了。回去吧。"

——

周四。倒计时两天。

姜晚棠走进教室的时候，越艺辰已经在座位上了。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子。

她坐下来，从铅笔盒里拿出那颗椰子糖的糖纸——她折好了放在里面。贝壳挂件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后面。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老陈站在讲台上讲最后一道综合题。

"这道题——"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抛物线，"期中大概率会考类似的。注意这里——"

姜晚棠盯着黑板。老陈画的抛物线和她错题本上第三道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那个红笔圈出来的步骤她已经默写了六遍。

她的笔在纸上跟着老陈的板书走。每一步都写了。没有跳。

下课铃响了。老陈夹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的人开始活动。林晓转过来跟后排的人借橡皮。

姜晚棠收拾桌面的时候，感觉后脑勺有一道目光。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道目光是什么温度。

——

下午。最后一天辅导。

越艺辰走进教室的时候，姜晚棠已经坐在第三排了。今天她面前没有卷子。只有那张手写计划表、公式纸、和错题本。

"今天不写题。"他说，坐在她旁边，"最后一天，看东西就行。"

他把她的错题本翻到第一页。

"你翻一遍。只看红笔改过的地方。不用重新做。"

姜晚棠一页一页翻。每翻一页，越艺辰就用红笔在旁边点一下——不是改错，是标记。

"这道你错了三次。考试别踩。"

"这道你跳步了两次。考试别跳。"

"这道你定义域写错了一次。考试先写定义域。"

他翻完，合上错题本。

"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三颗椰子糖中的一颗，放在她桌面上。

"明天考完再吃。"

"还有两颗呢？"

"考完再给你。"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姜晚棠。"

"嗯？"

"你上次月考坐在考场第三排靠窗。这次期中——"

"也是第三排靠窗。"

"那就好。"

他走了。

姜晚棠看着桌面上那颗椰子糖。白色的糖纸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拿起糖，放在铅笔盒旁边。贝壳挂件挨着它，一白一彩，在台灯下并排躺着。

她打开笔记本，在第九页写：

"倒计时一天。他说'考完别对答案，来找我'。他把最后三颗椰子糖分了两天给我。他记得我坐在第三排靠窗。他说'那就好'。我不知道'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的手今天没有抖。"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海风停了。没有风的日子，潮汐反而更清晰——你能听见它，一下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稳的。

像他说的每一步。

像她写的每一步。

像明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