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凤光破幻，执念余伤

金色凤芒如烈阳炸开，金光浪潮席卷整片千幻云海。

周遭迷离翻涌的白雾遇光便层层消融，那些编织出来的旧梦、血泪、遗憾与虚妄安乐，如同镜面碎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一处处幻境空间接连崩塌。

夜离所处的幽冥血海最先碎裂。

幻境里那句伤人的话语尚未消散，便被金光撕得粉碎。他浑身一颤，猩红的眼眸缓缓恢复清明，方才沉溺梦魇之时，额角布满冷汗，红衣衣襟已被浸透。

方才幻境之中的绝望与惶恐还残留在神魂深处，他踉跄半步，抬眼第一眼便望向金光中心的沈昭娆。

心口依旧阵阵发紧，方才那一句“你我殊途，不必相伴”，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只是幻境。”他低声自语，反复告诫自己，指节死死攥紧，短刃刀柄几乎要被捏碎。

另一侧，滂沱大雨骤然消散。

江逾僵立原地，青衫潮湿，眼底满是未褪的痛楚。那个雨夜的画面依旧在脑海盘旋，年少女孩委屈质问的声音久久不散。即便知晓是心魔伪造，那份埋藏多年的愧疚，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顾清寒周身冲天火光熄灭，满门惨死的幻象化为点点白气。她垂落双手，指尖微微发抖，医者无力回天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喉头微微发涩。

释尘身前万千哀嚎的亡魂尽数褪去，他单膝重重跪倒在云絮之上，佛珠串剧烈震颤，额间渗出细密血珠。业障幻境带来的煎熬最重，他心口起伏，大口喘息，禅心险些就此崩塌。

苏砚辞身边满朝冷眼百官化为虚无，无边孤寂缓缓退去。他抬手按住眉心，长久周旋权谋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显露。

六人相继挣脱心魔囚笼，却无一不是神魂受创，气息虚浮。

幻境可以打破，可根植心底的执念与伤痕，不会随幻境一同消失。

茫茫云海不再编织幻梦，却并未彻底消散，灰蒙蒙的雾气依旧飘荡在四周。

沈昭娆收束掌心凤光，快步走到众人身前，神色凝重：“都还好吗？幻海伤人不在皮肉，而在神魂，心魔留下的余念，短时间难以根除。”

顾清寒取出瓷瓶，将凝神安魂的丹药一一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丹药入口，清润药力缓缓安抚躁动受损的神魂，众人纷乱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江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沈昭娆，带着后怕：“方才我险些便永远困在那片雨夜里。原来心底深埋的悔恨，会被幻境无限放大。”

夜离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牢牢锁着沈昭娆，方才幻境里的别离，给他留下很深的阴影。

释尘缓缓站起身，佛珠重新归于平稳，声音略带沙哑：“心魔，本就是我们自身的一部分。幻境不过是把我们不敢直面的过往，赤裸裸摊开在眼前。躲得过幻术，躲不过自己。”

苏砚辞翻开手中古卷，书页轻轻晃动，古卷上记载千幻云海的字迹隐隐闪烁：“幻海并未完全消亡。我们只是冲破了个人心梦境，这片秘境本身依旧留存力量。若是心境再次动摇，依旧会二次堕入幻境。想要真正离开此处，需要寻到幻海中枢，击碎幻源晶核。”

话音刚落，远处云海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灰蒙蒙云雾向着同一个方向滚滚汇聚，云层翻涌堆叠，凝聚成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琉璃高台。高台中央，一枚半透明、流转着万千幻影的巨大晶石缓缓转动，无数细碎虚影在晶石之内起起落落，人间悲欢、爱恨悔恨，全都被封存在晶核之中。

那便是千幻云海的根源——幻源晶。

可就在众人目光望向晶核之时，云海边缘，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幽玄黑阁首领的声音穿透云雾而来，他们虽被残碑结界阻拦无法进入秘境，却留有秘法，能够隔着空间撬动秘境之力。

“真是精彩。沈昭娆，你以凤脉之力强行唤醒众人，可他们神魂俱已带伤。”

“带着一身心魔旧伤，你们凭什么去摧毁幻源晶？”

“晶核会放大你们残存的执念，只要有一人心神失守，整支队伍，便会再度全员坠入幻梦，永无苏醒之日。”

黑雾的虚影在云海边缘若隐若现，首领的语气满是嘲弄：

“你们破得了一次幻境，未必能破第二次。我就在外面静候，等着收取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与凤脉。”

声音消散，云海狂风骤起。

幻源晶光芒暴涨，无数细碎幻像从晶石飞溅而出，如同漫天飞蛾，朝着七人席卷而来。这一次不再是分开的单人幻境，而是集体心劫。

过往所有伤痛回忆交织在一起，在众人眼前轮番闪现。

沈家灭门的火光、幽冥谷的杀戮、师门覆灭的烈火、朝堂之上的构陷、公堂之上的血泪……种种画面交错盘旋，不断冲击众人的心神。

江逾闷哼一声，神色恍惚一瞬，立刻咬紧牙关，长剑拄地强行稳住自身。夜离眼底又泛起一丝猩红，他用力摇头，逼退侵入脑海的虚妄。

释尘口中低声诵念经文，金光护住心神。苏砚辞合上双眼，以理智对抗纷杂幻象。顾清寒凝神守一，丹药药力全力运转护持识海。

所有人都在苦苦硬撑。

沈昭娆环视并肩的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煎熬。

想要击碎幻源晶，必须有人靠近高台。可越是靠近晶核，心魔的力量便会成倍增强。

“我去毁掉晶核。”沈昭娆沉声道，“我的凤脉可以抵御幻境侵蚀，我来接近中枢，你们守在后方，稳住心神，不要被幻象干扰。”

“不可！”江逾立刻出声阻拦，“晶核近处幻境力量最强，就算是凤脉，也会受到巨大消耗，一旦你被执念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沈昭娆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别的选择。此地困守下去，我们只会不断被消耗。”

话音落下，她提步，孤身向着那座悬浮的琉璃高台迈步走去。

漫天幻像环绕在她周身，无数诱惑与痛苦的画面在她身侧流转。

身后六人咬牙，结成守护阵型，拼尽自身力量，替她抵挡不断袭来的心魔余波。

前路，幻源晶流光万丈，杀机暗藏。

千幻云海的最终对决，已然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