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边缘的荒坡风很大。
枯黄野草被狂风压弯,车身孤零零停在应急车道,车门敞开,车内空无一人。
重案组警车抵达现场时,整条国道空旷萧瑟,远处群山连绵,阴云压顶,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覆。
外勤警员守在车旁,手里捏着一封白色信封,快步迎上来。
“沈队,车内没人,驾驶人疑似弃车潜逃。全车检查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胁迫痕迹,疑似主动弃车离开。这封信放在副驾,明确写着——交给沈砚。”
沈砚接过信封。
纯白牛皮纸,无署名、无指纹,封口平整干净,显然提前精心准备。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工整冷静,像机器打印,却带着刻意手写的笔锋,避免笔迹识别:
【沈砚:
你追到这里,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你查的不是绑架案,不是拘禁案,
你查的,是十三年前被埋掉的坠楼案。
温岚手里的档案,不是心理记录,
是唯一一份活人证词。
七人名单不是猎杀,
是赎罪清算。
你抓不住我,
真相,很快会自己浮出水面。】
短短几行字,字字刺骨。
苏晚看完,背脊微微发凉:“十三年前坠楼案?!我们从来没有接到过相关线索记录。”
“因为是压下去的案子。”沈砚指尖摩挲信纸,眼神沉得可怕,“没有立案、没有存档、没有通报,自然查不到。”
林骁迅速拿出平板,接入市局旧案封存库、事故隐案库、信访撤销记录,疯狂检索关键词:十三年前、坠楼、地产集团、意外身亡。
十秒后。
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沈队!找到了!十三年前,恒远地产工地坠亡事故!当年对外公示——工人操作失误、意外坠楼、一次性赔偿结案,家属撤诉,全程无警方介入、无刑侦记录、无公开报道!”
“死者是谁?”
“一名二十二岁实习生,土木工程系,江念。”
江念。
沈砚瞳孔骤缩。
江屹。江念。
同姓。
一瞬间所有链条瞬间扣死。
“兄妹。”沈砚低声开口,语气笃定,“江屹是哥哥,江念是妹妹。十三年前坠楼的不是工人,是集团内部实习人员,是内部知情人。”
苏晚瞬间通透所有逻辑:
“难怪江屹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温岚的档案!
难怪他操控陈默绑架!
难怪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心理咨询记录!
十三年前江念坠楼,根本不是意外!
她死前,长期情绪崩溃、恐惧、抑郁,
找过当时从业早期的温岚做心理疏导!
那份匿名档案——
记录的根本不是心理疾病,
是她生前被胁迫、被封口、被威胁、目睹黑幕的全部证词!”
风猛地刮过荒坡,信纸边角剧烈翻飞。
原本看似普通的心理咨询师绑架案,瞬间彻底升级——
一桩横跨十三年的企业掩盖命案!
林骁咬牙继续翻查资料:
“当年项目负责人、工程监理、审批人员、现场负责人……全部都是现在恒远地产的元老高层!
而当年负责善后、谈赔偿、逼家属撤诉、压下舆论的法务——
就是刚刚从业不久的江屹!”
真相彻底撕开伪装。
所有人瞬间脊背发冷。
江屹当年亲手帮集团压死妹妹的命案。
他亲手签下封口协议、亲手抹平证据、亲手逼家人闭嘴。
十三年来,他身居高位,成为集团御用法务,替企业扫平一切风波。
可他始终清楚——
妹妹不是意外死亡。
她是被灭口。
而温岚手里那一份心理档案,是世上唯一能证明死者生前遭受胁迫、并非意外坠楼的证据。
也是唯一能扳倒整个恒远地产顶层黑幕的证据。
“所以……七人名单?”苏晚猛地想起最开始的蝴蝶编号、七人目标。
沈砚眼神冰冷,缓缓接完这句话:
“七人名单,不是受害者。
是十三年前参与封口、掩盖坠楼案的七个责任人。
周凯、李砚舟的蝴蝶复仇是旧案余烬,
而这一次的七人清算——
是江屹筹备十三年的终极复仇。”
全场死寂。
一切全部串联。
匿名快件、数字7、七份人物资料、逐个失联、看似随机的绑架、看似无关的拘禁、看似多余的档案抢夺……
从头到尾——
不是随机作案。
是精准清算。
林骁攥紧平板,声音发紧:
“那陈默呢?他为什么愿意替江屹顶罪?”
“因为陈默的父亲,就是十三年前被牵连、被栽赃、背上操作失误黑锅、抑郁病逝的老工人。”沈砚一字一句,“江屹找到他,告诉他真相,许诺复仇,陈默自愿入局,甘愿顶罪。”
所有人彻底失语。
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犯罪。
这是一群被黑幕埋葬的人,隐忍十三年,
用最极端的方式——
重启审判。
就在案情彻底通透的一刻,沈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市局指挥中心紧急接入!
“沈队!紧急警情!
刚刚十分钟内,十三年前坠楼案七名责任人里——
第三名目标,在家中离奇失踪!门窗完好,全屋无痕迹,人凭空消失!”
狂风呼啸而过。
七人清算。
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