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信封里的死亡预告

连绵的冷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雨丝敲打着市局重案组办公室的玻璃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

办公室内，大家还没有从第三卷青槐村旧案的沉重情绪里完全抽离。桌上散落着刚刚归档完毕的案卷，厚厚的卷宗封皮印着“顾浩、林芷案”的字样。温冉坐在电脑前，把最后一份物证材料录入系统，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混杂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陆骁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一旁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的沈砚。沈砚是组里的微表情与心理侧写专家，刚刚结束长达数日的审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沈砚，案子终于结了，要不要抽空休息两天？连续熬了这么久。”陆骁开口问道。

沈砚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等手头的收尾材料全部上交再说。很多陈年旧案就是这样，真相揭开的时候，没有胜利的快感，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苏岚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是啊，一场少年冲动，拖了十三年，两代人都被困在里面。希望顾山接下来能好好配合调查，也算是给逝者一个交代。”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前台的女警员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苏队，刚刚门卫转交过来一封信件，收件人写着重案组，没有寄件人地址，信封表面只有打印出来的一行字。门卫检查过，没有爆炸物之类危险物品，但是感觉不太对劲，就让我立刻送上来。”

苏岚眉头一挑，伸手接过牛皮信封。信封材质普通，封口粘合得很整齐，所有文字全部是电脑打印裁剪后粘贴上去的，没有留下任何手写笔迹。

她戴上手套，小心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纸张中央，黑色打印字体简短又刺目：

第一场雨，偿还血债。明晚十点，滨河公园，有人会死。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温冉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凑过来看。“死亡预告？这不是恶作剧吧？”

陆骁脸色沉下来：“不好说，最近网络上确实有不少人发送虚假恐吓信件戏弄警方，但这种精准写明地点和时间的预告信，不能当成普通恶作剧处理。”

沈砚站起身，走到苏岚身边，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观察纸张边缘、油墨痕迹。“打印字体，刻意隐藏个人书写习惯。凶手在刻意营造仪式感，他希望我们收到这个消息，想要我们见证他所谓的‘审判’。这类预告型凶手，大多存在强烈的表现欲，作案有固定的心理逻辑。”

苏岚点点头，拿起对讲机：“立刻安排人手，分两路。第一组，联系滨河公园辖区派出所，从现在开始加强公园周边巡逻，重点排查偏僻区域；第二组，技术科，把这封信和信封全部带走，仔细提取指纹、纤维、油墨成分，查找来源。”

“收到！”

温冉快速在电脑上检索信息：“我查一下近三年本市有没有类似投递死亡预告信的案件，看看有没有关联的旧案。”

几分钟之后，温冉抬起头，表情凝重。“苏队，查到了。三年前邻市出现过连环预告杀人案，凶手每次作案前都会寄出信件预告地点，专门挑选有道德污点却逃脱法律制裁的目标。不过那起案子最后凶手消失，一直没有抓获，属于悬案。作案手法和这封信高度相似。”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沈砚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缓缓写下几个关键词：仪式感、审判、雨夜、预告。

“如果是模仿作案，或是当年的凶手流窜到本市，事情就麻烦了。他挑选雨夜动手，雨水会冲刷掉现场脚印、微量物证，掩盖痕迹。他提前预告，一方面是挑衅警方，另一方面，他笃定自己可以完成作案并且顺利脱身。”

陆骁思索着开口：“滨河公园范围很大，沿着河岸绵延几公里，里面树林密集，还有不少偏僻的观景台。明晚十点又是夜间，视野差，很适合隐蔽作案。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要杀的是谁。”

“没错。”沈砚沉声说道，“预告信只说了地点和时间，没有受害者信息。凶手认为受害者有罪，是他口中需要‘偿还血债’的人。我们需要立刻排查，近期和滨河公园有关、有纠纷、有民事案件，或者网络上有巨大舆论争议的人。”

苏岚迅速安排任务：“陆骁，你带一队人，走访滨河公园周边商户、常住居民，摸排近期有没有冲突事件；温冉，继续深挖信件溯源，同时筛选符合‘背负非议，却没有被法律追责’这类特征的人员名单；沈砚，和我一起，梳理邻市那桩连环悬案全部卷宗，分析凶手的心理特征。”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砚坐在办公桌前，翻阅邻市旧案的电子卷宗。邻市案件里，三名遇害者，在外人眼中都算不上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但是都存在过失致人伤害、商业欺诈，依靠手段钻了法律空子，没有承担对应的刑事责任。凶手把自己当成私刑执行者。

“私刑审判者。”沈砚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类人内心有一套自己的正义标准，当他觉得司法没有惩戒恶人，就会由自己动手。随着作案次数增加，自信心会越来越强，预告也会越来越大胆。”

雨还在不停下，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傍晚时分，温冉拿着一份名单跑了过来。“苏队，沈砚，筛选出三个人，近期经常独自前往滨河公园散步，都有争议在身。第一个，赵永坤，建筑承包商，几年前工地事故，一名工人坠落身亡，最后以民事赔偿了结，没有追究刑责，网上很多人指责他推卸责任；第二个，罗美娟，保健品经销商，之前被曝光虚假宣传，坑骗不少老人，因为证据不足，处罚很轻；第三个，周凯，网约车司机，之前发生纠纷致人轻伤，和解撤案。”

苏岚看着名单：“这三个人，都符合凶手目标画像。”

沈砚微微摇头：“还不能确定。凶手的目标，是他认定欠了血债的人。‘偿还血债’四个字，说明在凶手认知里，目标身上背负人命。优先重点盯防赵永坤。”

就在这时，苏岚的手机响了，是滨河公园辖区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苏队，我们刚刚在公园排查的时候，在河边长椅上面，发现了一朵黑色玫瑰花，花茎上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苏岚心头一紧：“纸条上写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警员声音严肃：“上面打印着：名单不止一人，第一场，只是开端。”

沈砚听到这句话，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凶手不止打算杀一个人。这仅仅只是开始。

冰冷的雨水持续冲刷着整座城市，暗处，一场连环杀戮，已经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