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尘埃落定，深夜来电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环城快速路顶罪案的全部卷宗整理完毕，移交预审，检察院很快完成审查起诉。法院开庭当日，重案组几人抽空旁听。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公诉人出示聊天记录、现场物证、两份口供以及伤者伤情鉴定报告，证据链完整清晰。陈玥当庭认罪，声音哽咽，对自己无证驾驶引发车祸、造成他人重伤的犯罪行为忏悔不已。陈峰同样承认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他没有再辩解，只是望向旁听席，眼神里满是愧疚。

最终宣判：陈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陈峰犯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附带民事赔偿八十万元，全数赔付给两名伤者家属。

宣判落下，法槌轻响。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明媚，落在几人身上。陆骁长长呼出一口气，摘下警帽扇了扇风：“总算结案了。从头到尾，这案子最让人唏嘘的地方，就是这份扭曲的兄妹情。陈峰以为自己是牺牲，到头来两个人一起坐牢。”

“情感不能逾越法律底线。”苏岚低声说道，“陈玥的一时冲动，陈峰错误的守护，最后毁掉两个年轻人的人生，还让受害的家庭承受巨大痛苦。”

温冉抱着卷宗文件夹，轻轻点头：“我整理判决书的时候看到，伤者林凯腿部的康复治疗至少需要两年，以后都不能剧烈运动，一辈子都会留下后遗症。八十万赔偿，弥补不了身体永久的损伤。”

高哲笑了笑，提议道：“案子圆满结束，苏队，沈督察，陆哥，温冉。难得大家一起办完案子，晚上找个小馆子吃一顿，我请客，就当庆祝结案！”

众人没有推辞。傍晚时分，几人来到一家家常菜馆，找了个靠窗的小包间。桌上摆着家常菜，几人卸下办案时紧绷的神经，气氛轻松不少。

陆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向沈砚：“沈督察，这次案子，我算是彻底服了你这套微反应观察。不过我还是坚持，只能当侦查突破口，不能当成证据。下次再有案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从嫌疑人脸上挖出什么线索。”

沈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我也希望以后所有案件，都不需要依靠观察微表情来寻找突破口。最好嫌疑人主动坦白，物证齐全，一目了然。可惜人心复杂，谎言层出不穷。”

苏岚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俩一个重视心理破绽，一个坚守传统物证，刚好互补。以后重案组，咱们一起配合。”

席间，大家闲聊，说起各式各样的案子，温冉说起自己整理卷宗时见过的离奇案件，高哲讲外勤蹲守遇到的趣事。唯独沈砚话不多，安静听着众人交谈，偶尔应一句，目光偶尔飘向窗外，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苏岚留意到沈砚的状态，但没有当众追问。她隐约知道沈砚家里情况复杂，只是不清楚具体内情。

晚饭结束，几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沈砚开车回到自己公寓。屋子简约干净，书架上摆满心理学、犯罪学、刑侦相关书籍，墙面干净，几乎没有多余装饰。他换下外套，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母亲林慧珍。

沈砚盯着屏幕，停顿两秒，按下接听键。

“小砚，下班了吗？最近忙不忙？”电话那头，林慧珍的声音温和轻柔，听不出太多情绪。

“刚办完一个案子，不算太忙。”沈砚靠在桌边，声音平静。

“那就好，别太累，注意休息。”林慧珍顿了顿，继续说道，“周末有空回家吃饭吗？你继父江兆安说，好久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想叫上你，还有曼琪，一起回来吃顿晚饭。”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水杯边缘，沉默片刻。

曼琪，沈曼琪，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和沈曼琪从小关系疏远，两个人之间总有一层隔阂。继父江兆安在外人眼中，待人宽厚，体贴顾家。沈砚从小就习惯观察江兆安，很多时候，江兆安脸上温和笑容之下，藏着一闪而过的别的情绪。这么多年，沈砚一直看不透这个人。

“周末……我暂时不确定时间，最近队里随时可能有突发案件。等确定了我再给你回电话。”沈砚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的林慧珍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砚，你总是这样。江兆安是好意，曼琪也很久没见到你了。一家人，没必要一直这么疏远。”

“我知道。”沈砚淡淡回应。

“对了，”林慧珍话锋一转，语气听上去随意，“前几天江兆安旧朋友那边出了点纠纷，有人传闲话，说他早年做生意有问题。都是谣言，你别听外面人乱讲。”

沈砚眼神微微一动。母亲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刻意维持平稳，但是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一点。母亲在刻意安抚，刻意淡化这件事。

沈砚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平静回应：“嗯，我知道了。我不会随便听信传言。”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日常琐事，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沈砚握着水杯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

母亲刚刚那几句话，表面轻描淡写，但是微反应里的紧张，哪怕隔着电话，从语速和语气里依旧能捕捉到。江兆安早年做生意，真的只是普通谣言吗？

这么多年，家里很多事情，母亲总是刻意回避，很多真相，被一层一层温柔的谎言包裹起来。就像陈峰那起案子一样，披着亲情外衣的谎言，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沈砚心里清楚，家里藏着秘密，只是现在线索太少，一切都只是猜测。

他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案件卷宗，放进文件柜锁好。第一卷替罪谎言案已经彻底落幕，但重案组的征程远没有结束。

南城这座城市，霓虹之下，罪恶依旧在暗处滋生。下一桩案件，已经在不远处静静等待他们。

沈砚拿起手机，点开工作群。苏岚刚刚发来消息：接到线报，城中一名当红艺人疑似在家中遇害，市局已经通知重案组，明天一早集合出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