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窗外的雨一连下了快一个月，潮湿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住整个房间。王橹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白墙，指尖一遍一遍摩挲手机屏幕里那张合照。照片上陈奕恒笑得张扬，胳膊随意搭在他肩膀，眼底盛着傍晚橘红色的落日。那是很久之前的夜市，路边小摊亮着暖黄的灯，空气里飘着烤串和糖炒栗子的香气，是王橹杰藏在相册最深处，不敢轻易点开的宝贝

他们从前总黏在一起

清晨一起出门，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陈奕恒话很多，叽叽喳喳讲着网上看到的趣事，王橹杰话少，就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陈奕恒总爱抢他的早餐面包，咬一大口之后又塞回给他，笑着看他无奈皱眉；放学之后，两个人会绕远路，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道，慢悠悠散步回家

陈奕恒很清楚王橹杰所有喜好。记得他偏爱芒果味的一切，知道他怕黑，夜里走路会不动声色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把安全的内侧留给王橹杰。

那天晚上，陈奕恒发来消息，文字末尾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王橹杰一边腾出手一边漠不关心的回了句

简简单单一句话，成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那场车祸来得猝不及防，没有预告，来不及告别

一开始王橹杰只是觉得陈奕恒临时有事，消息没有回，电话打不通。他安慰自己，也许手机没电，晚点就会联系。一天，两天，直到朋友红着眼眶找到他，艰难地说出消息，王橹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相信，那个总是鲜活热烈、永远有说不完话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日子一点点垮掉

原本规律的作息彻底碎裂。夜里整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寂静之中，耳边总仿佛响起陈奕恒喊他名字的声音。白天昏沉乏力，从前喜欢的音乐、想去打卡的小店，全都失去吸引力。食欲一点点消退，常常坐在原地发呆几小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医院的诊断纸上写着抑郁症

王橹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地看着纸面，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他保留着陈奕恒留在他家的东西：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一支随手落下的黑色中性笔，还有陈奕恒提前买好、打算送给他，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小挂件。这些东西，他不敢伸手触碰，又舍不得扔掉

偶尔会有朋友上门来看他，轻声劝慰

王橹杰垂着头，声音沙哑低沉，是长久沉默磨出来的质感：

很多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走路看到有意思的风景，他会下意识转头，想要分享给身侧的人，转头才看见身旁空空荡荡。过马路的时候，手会下意识往旁边伸，想像从前那样，拉住陈奕恒的衣袖，手伸到半空，只能慢慢收回，垂落身侧

甜品店后来王橹杰独自去过一次。

他点了那份陈奕恒许诺的芒果蛋糕，勺子挖下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尝不出半点开心。蛋糕还是宣传里的味道，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吵着要分一半的人。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街上人来人往，四季照常更迭，世间万物都在往前走。只有王橹杰，永远停在了那个傍晚

他依旧好好活着，按时吃药，应付每天的生活，可心底的快乐早就随着陈奕恒一起消失了。思念是漫长无声的病，日复一日缠绕着他，没有解药

王橹杰无力的蹲在地上

半夜突然心慌赶来的左奇函拦住

也不知道王橹杰听进去没有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对着聊天框说对不起

似乎病情又加重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