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

青云在山林里救回重伤的云华时，并不知道他是狐妖。

云华醒来后，怕追杀自己的人找来，便装作失去记忆。他看着青云，神情茫然：“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家在哪里。”

青云沉默片刻，没有追问。他见云华伤势沉重、无依无靠，便点头道：“你既无处可去，便先留在我这里。等伤好了，再慢慢想起。”

云华低声问：“我能做什么？”

青云将一株草药递到他面前：“先从认药开始。我教你辨草、晒药、碾药，也教你一些粗浅医术。你若肯学，日后至少能自保。”

从那以后，云华便以失忆弟子的身份，留在青云身边。

清晨，青云带他上山采药，教他辨别根茎、花叶与药性；午后，云华在药庐中晾晒草药、整理药柜，青云则在一旁熬药、记录医方。夜里，青云为他换药，云华总会安静看着他，眼底情绪难辨。

“先生，为何愿意教我？”云华曾问。

青云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平静回答：“你伤因我所救，便由我负责。学医不是恩赐，是让你以后即使没有我，也能活下去。”

云华轻轻应声，心里却明白：他留下，不只是为了疗伤。

这位山中药师，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安稳身份。

药庐的日子安稳地过了半月有余。

这天黄昏，山下急匆匆跑来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翁，浑身大汗，死死拽住青云的衣袖，哭求他下山救人。说是家中老伴突发急症，已经奄奄一息。

青云不敢耽搁，背起药箱就跟着老人匆匆赶去，云华也默默跟在身后。

可赶到农家小屋时，床上的妇人早已气息断绝，身子都已经发凉。脉象全无，回天乏术。

青云收回搭在腕间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来得太晚，人已经走了，我无能为力。”

那老人一瞬间崩溃，悲伤尽数化作怒火，转头就指着青云破口大骂，言辞刻薄，指责是他医术浅薄，故意见死不救，耽误了性命。周遭赶来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不少闲话落进耳里。

青云站在原地，百口莫辩，只是垂眸，满心无力，没有争辩半句。

立在他身侧的云华，静静看着这一幕。

伪装出来的温顺茫然一点点褪去，狐族刻在骨血里的凶性被这吵闹的怨怼勾起。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红光，喉间隐隐滚动。狐妖本就喜食生灵精气，眼前这歇斯底里咒骂青云的老人，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嗜血的冲动，心底翻涌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只要吞掉这人的精气，这些刺耳的谩骂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有人这般为难青云。

但他尚且还记着要伪装失忆，死死攥紧拳头，将那股想吃人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懵懂模样，没有让青云察觉分毫异样。

当夜回到药庐，青云心绪沉沉，坐在案前翻看医书，始终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赶去，到头来还要承受恶语。云华安静守在一旁，夜里辗转难眠，那股兽性的渴望，并没有彻底消散。

待到第二日清晨，山下传来消息。

有人在河畔发现了昨日那位骂人老翁，人没有死，却落得半残，浑身伤痕，瘫倒在河滩边上，意识昏昏沉沉，气息微弱。

消息传到药庐，青云闻言心中大惑，眉头紧紧锁起。昨日分开的时候老人尚且完好，一夜之间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走，我们去河边看一看。”

青云拿起药囊，起身往外走。

云华跟在他的身后，缓步同行。长长的衣摆扫过地上的青草，他面上神色平淡，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尽的幽暗，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