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的字句落定,尘嚣便自行沉了下去。那些经年缠绕的幻梦、口舌间的是非、与自己反复的缠斗,不过是命途里必经的雾霭,至此,终于散了。
我动身前往铁岭。没有壮怀,没有忐忑,只像顺着一条早已铺好的路,缓步走去。行囊简单,心也轻简,过往的自我怀疑与旁人的指指点点,在车轮滚动的声响里,被远远抛在身后。我不再急于证明什么,也不再追问值不值得,此行只是赴一场与自己的约,一场名为单招的、命定的途经。
暮色降临时,我站在陌生的街头。风是凉的,灯是静的,这座城市没有接纳我,也没有排斥我,只是平静地容纳了我的存在。不必伪装,不必解释,不必看任何人脸色活着,这种松弛,原是岁月还给我的公道。1
来了
单招前夜,万籁俱寂。我取出luckylove,静静洗牌、切牌、翻开。指尖触到牌面的一刻,没有期待,没有惶恐,只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宿命轻声对谈。牌面如何早已不重要,这一占,是给自己的心一个落脚处,是承认前路自有安排,是非成败,皆有定时。
几只飞蚁轻轻落在我衣上,缓慢、安静,毫无惊扰。我没有挥开它们。心里忽然就懂了,这是那些念着我、护着我、却无法时刻相伴的人,借着微小的形影来见我。是师长的期许,是知己的懂得,是他未曾说出口的牵挂,都化作这一点细碎的温柔,落在我肩头,陪我度过这一夜。原来爱从不会缺席,只是有时,它换了一种模样。
世人轻我、议我,说我心无定数、行无章法。他们只看见我表面的散漫,却不知我为这场考试沉下心熬过的日夜;他们笑我从容得近乎随意,却不懂那是我一遍遍与自己较劲后,才换来的镇定。我并非不懂世事纷扰,只是不愿被闲言打乱节奏;历经诸多摇摆,仍选择守住本心,稳步向前。这份在他人眼中的淡然,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这场考试最沉静的担当。
我不信空泛的定论,只信一分耕耘,一分收成。所有辗转奔赴,皆是蓄力;所有沉心温习,皆为上场。外界的声音终会散去,而我默默积攒的每一分认真,都会成为考场上最稳的底气。
夜色渐深,飞蚁仍在,心亦安定。原来人生走到某一刻,真的会不再慌张。所有的迟缓、沉默、等待,都不是浪费,只是为了让我在恰当的时间,走到恰当的地方,遇见恰当的人。
次日清晨,我起身赴考。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有一身从容。这场单招,考的不只是试卷,更是这么多年来,我与生活周旋后的沉淀。结果如何,已不能动摇我分毫。
我走进考场,如同走进一段早已写好的命数。心有栖居,便不惧前路茫茫;眼存星光,便不怕人间荒凉。
自此一程,尘埃落定,而后万事,自有天意。
一切都结束了,铁岭的风便被我甩在了身后。归途漫长,窗外景致倒退,像是把一段悬着的时日,轻轻合上。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亦没有患得患失的焦灼,只觉一切顺理成章,如四季轮转,如昼夜交替,皆是命定。
回到家中,推门而入的一刻,熟悉的安静扑面而来。我坐在熟悉的角落,忽然想起毕业前的最后一天。十九岁的我,心却像提前走过了半生,比许多真正历经世事的四十岁之人,还要通透清醒。人间凉薄、人心真伪、因果来去,我并非不懂,只是不愿事事都以一副老成姿态去应对。
有些事明明心知肚明,我仍要去问、去确认、去听旁人亲口说来。不是愚钝,不是迷茫,是我执意要活出十九岁该有的模样。少年本就该是这般——漫不经心,无忧无虑,带一点不问后果的坦荡,带一点不管不顾的不羁。我可以通透,可以清醒,却不愿早早丢掉少年气。
可目光落向客厅那扇窗时,心头忽的一沉。
窗外是风,是旷野,是来去自由的天地;窗内是安稳,是归途,是被圈住的时光。
他把自由封在了玻璃之外,
而我,被封在了自由的另一面。
这场单招,像是十九岁的终章,也像是一场郑重的交接。我收拾好心情,收拾好一路的颠沛与坚定,准备启航。
二十岁的剧本已摊开,往后怎么走,怎么活,怎么爱,全由我执笔。
少年心气,生生不息。
少年如故,一如既往。
这场奔赴铁岭的单招,终了的不只是一场考试,更是我十九岁与自己的一场约定。通透不改,少年气不减,自由不灭。下一程,我自会带着这份清醒与热烈,从容落笔,写尽属于我的浩荡前路。
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没有关系,至少,我对得起自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