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问罪

时光缓缓淌落，白日的盛光渐渐柔和。橘红的夕阳漫过亭台檐角，如水般铺洒满园，将花海、草木与众人的身影都浸在一层暖融融的薄金里。晚风轻拂，花瓣随着气流悠悠飘荡，在空中拉出细碎温柔的光影，连空气中浮动的草木香，都染上了落日独有的温软意境。

时砚川抬眼望了望西天熔金般的云霞，转头看向身侧众人，声音从容温和：“天色已晚，备好了晚宴，诸位不如移步前厅一同用膳。”

话音落下，他缓步穿过萋萋花海，走到时予安身前，微微俯身，目光盛满柔和，伸手轻轻环住小姑娘的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时予安被稳稳托在怀中，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一双澄澈的眼眸眨了眨，软软地反问：

时砚川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粘住的花瓣：

一旁，苍渊、凌宸、烬衡等七位长老，还有时予安的三位兄长、林婉清静静立着；武魂殿的金鳄、青鸾、光翎、千钧、降魔五位供奉，宁风致、古榕与尘心一同望过来，落日余晖落在众人身上，喧嚣的花海，霎时添了几分温情。

时予安的小手下意识环住时砚川的脖颈，鼻尖蹭了蹭他肩头的衣料，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追蝶的欢喜。

她小声嘟囔，发梢那片浅粉花瓣随着脑袋的晃动轻轻颤动。

时砚川低眸看着怀中小团子，唇角漾开浅浅笑意，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转过身朝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苍渊、凌宸、烬衡等七位长老，与时砚川的三位兄长、林婉清一并跟上。林婉清目光温柔落在女儿身上，眉眼间尽是暖意。武魂殿五位供奉紧随在后，金鳄目光淡淡扫过时予安，心底依旧不曾放下那先天二十级魂力的惊天秘密。青鸾神色平静，光翎饶有兴致地望着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丫头，千钧与降魔并肩慢行，低声说着方才商谈的合作细节。

到了大厅，众人依次坐定，侍者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佳肴接连端上长案，鲜香漫溢在暖烛摇曳的大厅之中。瓷盘里码着各式精致小点，桂花糕莹白软糯，甜香飘得老远。

时予安一眼便瞧见，立刻扯了扯时砚川的衣袖，小手指着那盘桂花糕，亮晶晶的眼睛望向父亲：“

时砚川笑着取了一小块，吹凉之后递到她手里。小团子小口小口啃完，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糖霜，又抬眼望向餐盘：“

一块糯米糕很快也落进了她的小肚子。时予安随手拿起一旁乳黄的奶酪糕，正要张口咬下，一道身影凑了过来。

是时渊，脸上挂着几分贱兮兮的笑意，凑近她耳边哄道

时予安连忙把奶酪糕紧紧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侧过去，奶凶地瞪着他

时渊一本正经，故作严肃：

时予安眨了眨眼睛，将信将疑，迟疑着把手中的奶酪糕递了过去。

可糕点刚落到时渊手上，他便仰头一口塞进嘴里，嚼完之后，才挑眉坏笑：“

小团子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小手，眼眶唰地就红了，委屈巴巴转头看向七位长老，还有大哥、二哥，以及时砚川与林婉清，小嘴微微抿起，眼看就要掉金豆子。

方才还暗自得意的时渊，只觉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几道沉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是苍渊、凌宸、烬衡七位长老，连同时砚川、林婉清投来的死亡凝视。

厅堂里原本闲谈的声音都轻了几分。宁风致望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古榕与尘心也安静看过来。光翎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无形箭矢，饶有兴致地静静打量着这一出兄妹间的小闹剧。

金鳄几人坐在另一侧，看着这孩童间的趣事，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许。

满室的暖意仿佛骤然凝住，时渊方才挂在脸上的坏笑僵得死死的，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

不等长老们开口，坐在时渊身侧的大哥时凛抬手，“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却力道十足地敲在了他的头顶。时力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

二哥时彻就坐在旁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看着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静静盯着时渊，一言不发，可那目光压得时渊心里发慌。

苍渊、凌宸、烬衡七位长老的视线沉沉落在少年身上，时砚川与林婉清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数道沉甸甸的凝视压得时渊几乎抬不起头。

时渊缩了缩脖子，连忙伸手端起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糕点，轻轻推到时予安面前，语气放软

时予安盯着盘中香甜的点心，方才眼底蓄着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湿漉漉的眸子一亮，点了点头，小手拿起一块小口咬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觅食的小松鼠。

见小团子不再委屈，笼罩在大堂里那股紧绷的气息缓缓散去，诸位长老、时砚川与林婉清才慢慢收回目光，神色稍缓，重新落回席间。

时渊悄悄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抬手揉了揉被敲疼的额头，乖乖坐直身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旁的宾客们将这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宁风致方才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唇角浮起一抹温润浅笑，静静看着这兄妹间的小插曲，目光柔和。

古榕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尘心，眼底满是戏谑

尘心指尖虚搭在佩剑上，清冷的眉眼淡淡扫了眼打闹的兄妹，

光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无形箭矢，箭矢在掌心时隐时现，一双异色眼眸饶有兴致地将一切收入眼底，侧头低声同青鸾闲谈两句。金鳄神色沉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却少了几分方才会谈时的凝重；千钧神色淡然，安静端杯饮茶；降魔目光淡淡扫过，垂眸继续品尝桌上的菜肴。

暖烛轻轻摇曳，光影在雕花长案上来回晃动，满室佳肴香气萦绕。方才短暂的风波消散，大堂里重新响起低声交谈与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轻松的氛围再次漫开。

时予安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点心，饱暖之下倦意悄然涌上来，眼皮一点点往下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小脑袋微微歪向一侧，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顺着椅背歪倒下去。

一直留意着席间动静的尘心眼疾手快，手臂轻轻一伸，稳稳将小姑娘的肩头托住。时予安迷迷糊糊地滚了滚脑袋，索性直接靠在尘心的臂膀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竟是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烬衡望着这一幕，眉头微蹙，出声带着几分疑惑：

一旁清冷的清衡也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苍渊眸光骤然一凝，猛地沉声喝出：“

锐利的目光径直锁定了角落里正打算悄悄往后挪步、想要伺机溜走的朔夜与景澜。

两人脚步猛地顿住，后背一僵，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苦笑着拱手：

满堂瞬间安静一瞬，众人转瞬便明白了缘由。想来是这两人半夜总偷偷跑去寻时予安玩耍，扰了小姑娘的睡眠，才让她白日里总昏昏沉沉，此刻宴席之上，直接靠着尘心睡熟了。

林婉清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又好气又好笑。时砚川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目光温柔落在尘心臂弯里熟睡的女儿身上。

宁风致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静静看着这一幕。古榕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尘心，压低声音：

尘心小心托住时予安小小的身子，不敢大幅度动作，清冷的眉眼柔和少许，淡淡回道：

光翎指尖还把玩着无形箭矢，异色眼眸饶有兴致地望向朔夜与景澜，静静瞧着两人局促的模样。金鳄、青鸾、千钧、降魔几人相视一眼，紧绷的神色又松了几分。

朔夜与景澜垂着头站在原地，承受着满堂投来的目光，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苍渊望着朔夜与景澜，神色带着几分严肃，语气却并未疾言厉色：

朔夜与景澜连忙躬身，应答得飞快

尘心小心翼翼托着怀中小团子，缓缓站起身，怀内的时予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他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声音清浅低沉：

不等旁人回话，尘心轻手轻脚转身，抱着熟睡的时予安缓步走出大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惊醒怀中的孩童。

殿门被侍者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众人目送两人离去，片刻之后，厅堂里的交谈声、碗筷相碰的轻响再度响起，宴席继续。

林婉清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低声说道：“

时砚川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席间菜肴。

宁风致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温润的眼底带着淡淡笑意。古榕歪头望向殿门的方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宁风致，低声打趣：

尘心不在席间，自然听不到这话。宁风致闻言轻轻一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