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魔崖的黑雾彻底散尽,千年凶煞灰飞烟灭。
山谷阴风停歇,崖底积郁万年的阴寒戾气尽数褪去,整片荒芜禁地终于迎来久违的安宁。天光破开厚重云层,温柔落满残破石台与碎石遍地的谷底。
楚燕稳稳扶着身侧的林缘浅。
少女眼底的墨色妖光已然敛尽,魔纹沉归血脉,一身气息清宁端正,再无半分暴戾,唯有身姿挺拔,沉稳得判若两人。可她怀中护着的白衣师尊,却早已满身疮痍。
仙骨碎裂的旧伤叠加新创,灵力枯竭,气血虚浮,林缘浅连站立都已是勉强,半边身子几乎全部倚靠在楚燕肩头,唇角血色未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师尊,能走吗?”楚燕低声问。
林缘浅微微颔首,眸光温和:“无妨,回山吧。”
数十年漂泊,数次生死险境,如今魔种根除,煞灵尽灭,她们终于可以真正回归清云宗。
楚燕不再多言,小心揽住她的腰肢,稳稳带着她掠出锁魔崖谷底,朝着清云主峰疾驰而去。
一路山风浩荡,群山苍翠依旧。
不过半柱香时辰,遥遥便望见清云连绵的云海山峦、巍峨殿宇。大战过后的宗门早已修整完毕,山门肃静,弟子列队规整,秩序井然。
慕涵这些年执掌宗门,日日镇守山门,心底始终牵挂在外漂泊的师尊与师妹。今日感知两道熟悉气息归来,立刻带领全宗弟子立于山门前迎接。
一众弟子整整齐齐垂首立队,目光敬畏而期盼。
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踏云归山,白衣单薄素净,少女身姿挺拔护在身侧,所有人的心头皆是一松。
是师尊,是楚燕师妹,回来了。
慕涵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恭迎师尊回山,恭迎师妹回山。”
上千名清云弟子齐齐躬身,山门前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回荡山谷,庄重肃穆。
历经数十年别离、浩劫、战乱、险途,清云宗终于等到她们的师尊与失踪半生的小师妹归来。
所有人都以为,此番归来,便是尘埃落定、安稳团圆。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是叙旧、静养、重回往日平静岁月。
可唯独楚燕,静静立在山门前,目光淡淡扫过整齐列队的无数同门,最后落回身侧虚弱垂眸、强撑体面的林缘浅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回应行礼,没有开口叙旧,没有半分归山的温柔欣喜。
那双刚刚挣脱所有梦魇、彻底觉醒力量的眼眸,沉静、清冷,带着一丝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强势。
全场寂静,所有人静静等候师尊发话。
下一瞬,楚燕抬手,直接不由分说、稳稳横抱起林缘浅。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
她当着全清云上千弟子、当着掌门慕涵的面,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白色衣袂与素色裙襟擦肩掠过,风声微响,打破山门所有肃穆。
所有人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空气彻底凝固。
没人料到,盼了数十年的归山,等来的不是团圆叙旧,而是楚燕一句不说、直接当众抱走重伤的师尊。
慕涵瞳孔微缩,怔怔望着前方离去的两道身影,心底骤然一紧。
她看懂了。
楚燕在生气。
彻彻底底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方才崖底厮杀、魔种觉醒、拼死灭煞,她全程看在眼里。她看见林缘浅为剥离魔种耗尽本源,看见师尊一次次透支寿元、硬生生扛下所有重伤,看见这半生漂泊寻药、九死一生换来的满身伤痕。
从前的楚燕弱小,无力护住师尊,只能隐忍、只能退让、只能乖乖听话。
可现在的她,已然是掌控自身魔性、力量通天的镇魔之主。
她不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透支林缘浅半分生机。
哪怕是清云宗,哪怕是师门大义,哪怕是天下正道,都不行。
林缘浅被她抱在怀中,微微一怔,虚弱地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侧脸。
“泠欣……?”
楚燕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固执。
“师尊伤重,需要静养。”
“从今往后,所有琐事、宗门事务、人间道义,都与你无关。”
短短两句话,掷地有声。
她穿过怔怔失神的弟子队列,踏过清云山门层层阶石,径直朝着后山最幽静、最无人打扰的静心崖走去。
那里空旷、安宁、远离纷争,是整个清云宗唯一可以让林缘浅彻底休养、不再操劳、不再牺牲的地方。
山门前,上千弟子依旧僵立原地,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慕涵望着那两道决绝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释然与酸涩。
她懂了。
那个永远需要师尊遮风挡雨的小徒弟,真的长大了。
从今往后。
不再是林缘浅护她岁岁年年。
是楚燕,守她余生安稳,护她一世无虞。1
好上头啊这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