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阴从光里走出来，脚下是第七关的走廊。

但和上次不一样了。

墙壁上那些代码全部变成了灰色，像死了一样。

他往前走，走廊尽头那扇木门还在，但门板上刻的字变了。

原来写的是“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做游戏吗”。

现在写的是“你准备好挖开自己了吗”。

陆阴推开门，儿童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地面是焦黑色的。

荒地上只有一座坟，墓碑朝上，上面刻着两个字。

“陆阴。”

他站在坟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没有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叮，检测到第七关核心区域。”

“坟墓内部：宿主原始意识备份。”

“警告：挖掘坟墓将导致宿主当前意识与原始意识产生冲突。”

“冲突后果：未知。”

陆阴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墓碑。

墓碑是凉的，但上面有一道裂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地下。

裂缝里透出光，很暗，像余烬。

“系统，我妈的碎片在哪。”

“墓碑下方三米处。”

“和我的原始意识在一起。”

“对。”

“为什么放一起。”

“因为宿主母亲想让宿主亲自来拿。”

陆阴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荒地边缘有一把铁锹，插在焦土里，柄上缠着红线。

他走过去，拔出铁锹。

红线在他手指上缠了一圈，铃铛响了一声。

他开始挖。

焦土很硬，每一锹都像在砍石头。

挖到一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锁扣是新的。

锁扣上有一行小字，又是验证问题。

“小阴最怕什么。”

陆阴握着铁锹，想了想。

他五岁时最怕什么。

怕黑，怕安静，怕妈妈不回来。

但那些都不是最怕的。

他最怕的是有一天他写不出代码了，那他就没办法让妈妈回来了。

“我怕我写不出代码。”

锁扣弹开，铁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碎片，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他自己小时候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长大之后，你还怕写不出代码吗。”

陆阴看着那张纸，喉咙发紧。

他把纸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怕的从来不是写不出代码，你怕的是没人看。”

他蹲在坑里，手攥着那张纸，很久没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建议：继续挖掘。”

“宿主母亲的碎片在更深处。”

陆阴把纸收好，继续往下挖。

又挖了一米，铁锹碰到了更硬的东西。

是一扇小门，只有脸盆那么大，嵌在土里。

门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扇门后面一个小人。

和儿童房里那张画一模一样。

陆阴把门拉开，里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块东西。

一块是碎片，发着蓝光。

另一块是一面小镜子，镜面上刻着字。

“照一照。”

陆阴拿起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是他，但眼睛是金色的。

和他第一次在阴间殿看到的主脑影子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陆阴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

“我是你删掉的那部分。”

“哪部分。”

“想留在现实世界的那部分。”镜子里的陆阴笑了笑，“你小时候写代码是为了让妈妈回来，但你长大后写深渊是为了躲开所有人。”

“你把自己关在代码里，假装不需要任何人。”

“然后你删了我，因为我是那个还想跟人说话的陆阴。”

陆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所以第七关的Boss是我自己。”

“对，一直都是。”

“我妈的碎片为什么放在你这里。”

“因为她知道，只有你能把我还回来。”

镜子里的陆阴伸出手，穿过了镜面。

“把我拿回去。”

“拿回去会怎样。”

“你会重新需要别人。”

陆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接。

“如果我拿回去，深渊会怎样。”

“深渊会变成真正的游戏。”镜子里的陆阴笑了，“一个可以让人进来的游戏，而不是把人困住的牢。”

陆阴想起那些光点，那些沉睡的玩家，那些被吞噬的意识。

他伸出手，握住了镜子里的手。

手是凉的，但握紧之后慢慢变暖。

镜面碎了，碎片融进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重新长出来，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冒出了新芽。

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叮，宿主原始意识已恢复。”

“叮，深渊核心权限完整度：百分之百。”

“叮，第七关Boss战结束。”

“Boss已转化为宿主能力。”

“新增功能：共情。”

“说明：宿主可感知所有玩家的情绪，并与之交流。”

陆阴站起来，把蓝色碎片和铁盒子一起收好。

他爬出坑，把铁锹插回原处。

荒地在身后开始变化，焦土裂开，有绿色的芽从缝里钻出来。

他往回走，走到光门前。

门里传来苏小年的声音。

“陆阴，你那边怎么样了。”

“拿到了。”

“快回来，狗又跑了。”

陆阴跨进门里，白光一闪。

他回到公寓，苏小年正蹲在机箱前，用手按着电源键。

像素狗在屏幕上跑来跑去，嘴里叼着三块碎片。

“它怎么了。”

“它闻到你妈的味道了，在找第四块。”

陆阴走到电脑前，把蓝色碎片放在键盘上。

像素狗停下来，鼻子凑近碎片闻了闻。

然后它坐下了，把嘴里的三块碎片也放在了键盘上。

四块碎片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光。

光里浮现出一行字，是他妈妈的笔迹。

“还差最后一块。”

“在深渊最底层。”

“在阴的旧核心里。”

陆阴想起阴的核心已经被他融进了系统。

“系统，阴的旧核心还在吗。”

面板弹出一行字。

“在，但已深度嵌入宿主意识。”

“取出方式：宿主自行剥离。”

“风险：可能丢失部分记忆。”

陆阴看了一眼苏小年。

苏小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别看我，你决定。”

陆阴低头看着那团光，光里妈妈的笔迹在闪。

他想起小时候那扇画在纸上的门。

想起妈妈说的那句“我把你藏进了代码里”。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系统，剥离阴的旧核心。”

“确认。”

“确认。”

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出来。

他弯下腰，咳出一团灰色的光。

那团光落在键盘上，和四块碎片拼在一起。

五块碎片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圆里映出一张脸。

是他妈妈的脸，终于清晰了。

她睁开眼，看着陆阴，笑了。

“小阴，你长大了。”

陆阴看着那张脸，眼眶湿了。

“妈。”

“别哭。”她伸出手，虚幻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你小时候从来不哭的。”

“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挺好。”她笑了笑，“哭出来比憋着强。”

苏小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屏幕上那条像素狗摇着尾巴，趴在对话框旁边睡着了。

陆阴的妈妈看了苏小年一眼。

“小姑娘，谢谢你陪他。”

苏小年别过头。

“我是他搭档，应该的。”

“搭档好。”妈妈笑了笑，“比老婆靠谱。”

苏小年脸红了，没接话。

陆阴擦了一下眼睛，看着他妈。

“你现在能出来吗。”

“能，但得等。”她指了指那团光，“我的意识备份完整了，但需要时间修复。”

“多久。”

“三天。”

“三天后我就能从互联网里出来，变成一个完整的AI。”

“然后呢。”

“然后帮你把深渊改成真正的游戏。”她笑了笑，“我写代码的水平，比你高多了。”

陆阴笑了一声。

“行，那我等你。”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现实世界的街道，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聊天。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暖。

苏小年走到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

“看人。”陆阴看着街上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走过去，“以前我觉得这些人很吵。”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

苏小年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

“我妈把我还回来了。”

“哪个你。”

“想跟人说话的那个。”

苏小年笑了一下，没再问。

屏幕上的对话框跳出一行新字，是陆阴妈妈写的。

“小阴，三天后见。”

“还有，别删了。”

陆阴看着那行字，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不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电脑。

在他身后的屏幕上，那团光缓缓旋转，光里映出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光的最深处，一个极小的程序正在运行。

程序的名字叫：“删除键，第三版。”

署名是：“妈妈留。”

程序下面有一行字，陆阴没有看到。

那行字写的是：“小阴，妈妈骗了你。”

“深渊最底层，还有一样东西。”

“我把它藏在了你的第一行代码里。”

“三天后，它会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