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呈上去的第二天,百官哗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刑部大堂飞到内阁,飞到六部,飞到九门提督府,飞到北境十二营的营帐里。周远山画押了——指认陛下指使他刺杀监国宁王。
这已经不是朝堂争斗了。这是弑亲、谋逆、大不敬。
陛下震怒,当朝摔了砚台,说周远山“血口喷人,死不足惜”。但百官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谢珩站在殿中,面不改色。他手里握着周远山的供词,像握着一把刀,刀尖对着陛下,刀柄攥在自己手里。
“陛下,周远山画押了,三法司会审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翻了。”他声音很稳,“百官看着,天下看着。陛下若说周远山是诬陷,那就请陛下拿出证据——证明周远山没有刺杀臣,证明那封密令是伪造的。”
陛下看着他,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黑像古井一样。
“宁王,你这是在逼朕。”
“臣不敢。”谢珩低下头,“臣只是想活命。”
殿内死寂。
百官的目光在陛下和谢珩之间来回扫,谁都不敢出声。但谁都知道——天平已经倾斜了。
昭阳殿偏院,沈霜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谢珩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白,但眼底的光很亮。
“百官已经开始站队了。”他说,“六部里有三个人递了折子,参周远山‘构陷圣躬’,但语气很软——他们是在试探陛下的态度。只要陛下再退一步,他们就会倒过来。”
“陛下不会退。”沈霜宁转身看着他,“他还有底牌。”
谢珩的嘴角弯了一点:“我也这么想。”
“什么底牌?”
“北境兵符。”谢珩的声音低下去,“兵符在你手里,但调令在陛下手里。陛下要是下一道旨——收回北境十二营的兵权,命沈砚回幽州,你手里的兵符就成了废铁。”
沈霜宁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下。
“陛下要是收回兵权,沈砚不会听。”
“沈砚是巡边使,巡边使的任命是陛下下的。”谢珩看着她,“陛下要是下旨,沈砚抗旨就是谋反。他不会抗。”
沈霜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就不能让陛下下这道旨。”
“怎么拦?”
“北境兵符——该亮出来了。”沈霜宁从暗格里取出那个锦囊,放在桌上,“陛下以为兵符在幽州赵定边手里,但赵定边手里的,是调令,不是兵符。真正的兵符,在我这里。”
谢珩看着那个锦囊,手指微微收紧。
“你要把兵符亮给百官看?”
“不是给百官看。”沈霜宁摇头,“是给陛下看。陛下要是下旨收回兵权,我就拿着兵符去北境十二营——让三千弟兄看看,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统帅。”
谢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这是要——”
“不是要反。”沈霜宁打断他,“是要让陛下知道——他收不回北境十二营。兵符在我手里,沈砚在营里,三千弟兄吃的是幽州粮,穿的是北境甲。陛下要是下旨,就是逼着北境十二营抗旨——到时候,天下大乱,陛下担不起这个罪名。”
谢珩沉默了很久。
“霜宁。”
“嗯。”
“你前世要是这么活着——冷宫都关不住你。”
“说过了。”
“再说一遍。”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因为你值得。”
沈霜宁的耳根热了。
她低头,把兵符上的红绳系紧了一点。
四月十八,陛下的底牌终于亮了。
早朝,陛下下旨:收回北境十二营兵权,命巡边使沈砚即刻回幽州复命,北境十二营由九门提督府接管。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谢珩站在殿中,面不改色。
“陛下,北境十二营是臣监国期间调来的,兵权在臣手里。陛下要收回,臣——”
“宁王,你抗旨?”陛下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不敢。”谢珩低下头,“但臣手里,有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北境兵符。
满朝死寂。
百官看着那块兵符,眼睛都直了——北境兵符,传说中能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信物,竟然在宁王手里!
陛下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很久。
“宁王,你——”
“陛下,兵符在臣手里,调令在陛下手里。”谢珩的声音很稳,“但兵符是死的,调令是活的。陛下要是下旨收回兵权,臣就拿着兵符去北境十二营——让三千弟兄看看,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统帅。”
他顿了顿,把兵符放在龙案上。
“陛下,您要收回兵权,可以。但臣丑话说在前头——北境十二营的弟兄们,吃的是幽州粮,穿的是北境甲,他们只认兵符,不认调令。陛下要是逼他们抗旨,天下大乱,这个罪名——臣担不起,陛下也担不起。”
殿内落针可闻。
陛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
“好。”他说,“好一个‘天下大乱’。宁王,你赢了。”
谢珩抬起头:“臣不敢。”
“你敢。”陛下的笑容冷得像冰,“你敢把北境兵符亮出来,敢拿三千弟兄要挟朕——你就不怕朕恼了,把你从监国的位子上拉下来?”
“陛下不会。”谢珩直视着上首的陛下,“陛下要是拉臣下来,北境十二营怎么办?天下兵马怎么办?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陛下需要臣。”
昭阳殿偏院,沈霜宁听完谢珩的转述,笑了。
“陛下认了。”
“认了。”谢珩坐在她对面,肩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脸色还是白,“他不敢收兵权,因为收了就是天下大乱。他也不敢拉我下监国,因为拉了就是北境失控。”
“那百官呢?”
“百官已经开始倒戈了。”谢珩的嘴角弯了一点,“六部里有七个人递了折子,参周远山‘构陷圣躬’——但语气很软,像是试探。只要陛下再退一步,他们就会倒过来。”
沈霜宁点头:“陛下的底牌被破了,而我们的刀——才刚刚出鞘。”
窗外,四月的雨停了,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梅树的新叶上,泛着清冷的光。
陛下的底牌被破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