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孤单  本书无系统     

七十六章全村试种,静待萌芽

藏魂

晒谷场上稻谷入了仓,如火如荼的秋收接近尾声。按照往年惯例,各家忙完农活,便渐渐踏入冬日清闲。只少数人家会去开垦荒坡野地,种些冬小麦,或是预备来年春上播种豆子。

冬小麦愿意种的人不多,生长周期长,产量平平,口感更是欠佳。磨出来的面粉灰黑发涩,入口粗糙,饱腹效果也比不上杂粮,耗上一整个冬天的心力,到头来实在不划算。

只是今年的枫木坳,和往年不一样。

秋收刚落定,晒谷场边就堆起一捆捆修整妥当的稻草。各家自愿匀出自家地头的一小块熟地试种芸薹,地块紧紧相邻,中间隔细细的田埂,一畦一畦分散开,并非连成一片的大田。

叶知秋领着叶家人,连着几日,同乡邻细细讲说栽种的分寸。

“芸薹本是粗生的东西,性子皮实耐冷。深秋或是刚入冬时下种,来年开春便能收籽。籽可以榨油,炒菜、点灯都用得上。”她蹲在田埂上,指尖拨弄着细碎的种子,声音不高,围过来的村民都听得认真。

早前叶家人悄悄试种那一季,收成大家都看在眼里。那股油香勾人,是庄稼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处。只是众人心里依旧打鼓,芸薹随便撒在地上或许能长,可没人试过秋底下种、在山里越冬,就怕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霜,折损大半。

两三天光景,地都整好了。

各家照着叶知秋说的法子,把芸薹籽拌上柴草灰,顺着耙好的浅沟均匀撒下,覆上一层薄土,最后拿干草轻轻盖在垄上。铺得薄,寻常时候不必这般麻烦,只是用来防备夜里突如其来的寒霜,又不会闷住将要冒头的芽尖。

忙活完毕,日头沉进山坳,山风卷着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不少人还蹲在自家地头,舍不得走,时不时轻轻扒开干草,瞧一眼埋在土里的种子。

“这东西当真扛冻?”有人低声嘀咕,满是忐忑。往年秋末一场冷霜,坡上野菜都能冻得发黑发蔫,谁也没见过这般秋末下种、等到开春收的作物。

叶知秋顺着田垄一路走,检查覆草厚薄,听见这话,淡淡开口:“芸薹不娇气,寻常冷凉、薄霜都奈何不了它。种子埋在土下,只要土层没有冻硬实,便还有生机。咱们要提防的不是平常的冷,是山坳里骤然袭来的寒潮,一夜寒气猛降。铺上干草,算是留一层稳妥的保障。”

她心里其实也没法全然踏实。前世只记得芸薹耐寒粗放,可这里是黔南山地,小气候变幻不定,偶尔会毫无预兆落下重霜。

入夜之后,果然起霜了。

月色清寒,淡淡的白,悄无声息漫过田埂、草垛,一层一层裹住这片挨在一起的试种地块。枯草、石块上都凝上细碎的霜花,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薄雪。

睡得不安稳的村民,陆续披了衣裳摸出门。

有人打着火折子,远远往地里望,一见那白茫茫的霜色,心口猛地一沉,脚步都慌了。

“糟了!下霜了!”一声低呼,很快传开。

不少人举着柴灯往地头赶,围在田边,谁也不敢贸然掀开那层干草。有人脸色发白,紧紧攥着锄头:“别是扛不住吧?咱们从前从没这么种过。”

叶知秋也赶来了,身上只披了一件粗布夹袄。她没有急着说话,蹲下身,小心撩开干草一角。

底下泥土还留着白日余下的一点温气,湿润松软,霜气被干草阻隔在外,只凝在草叶表面,并没有渗进土层。

她暗暗松了口气,抬头对围拢过来的众人道:“别急,这只是寻常薄霜,以芸薹的性子,就算不盖草多半也无碍。只是怕后续寒气加重,演变成冻硬土层的重霜。今夜咱们轮流过来值守,若是霜势越来越重,就近取些干柴在地边熏烟,抬一抬地气,多添一层保障。”

人群静了一瞬。

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有人应了一声,转身回家抱干草、捆柴枝。

点点灯火散落在各家地头,在霜色沉沉的夜色里,守着枫木坳这一坳埋进土里的希望。

天刚蒙蒙泛出青灰,山坳里的薄雾还缠在田垄之间。

守夜的村民熬了一整夜,眼窝发青,却谁都不肯先回去歇着。柴灯的火光早就熄了,众人分散在各处地头,伸长脖子盯着盖着干草的芸薹垄,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知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腿,站起身,最先走到昨夜查验过的那垄跟前,伸手轻轻把干草掀开。

泥土依旧松软,没有冻成硬疙瘩,土粒还带着润意,种子安安稳稳卧在里面,并没有冻坏的迹象。

“成了!真没事!”旁边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喊出来,压抑了一夜的惊喜一下子冒头。

大伙立刻纷纷上前,小心地一垄一垄掀开干草查验。每一处土层都没有冻实,薄霜只停留在干草表层,并没有穿透下去伤着土中的种粒。

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回肚里。有人忍不住搓着手笑起来,还有妇人念叨,昨晚吓得几乎没合眼,原来这芸薹果真耐得住霜寒。

先前心里最犯嘀咕的老村长也弯着眉眼,对着叶知秋点了点头:“知秋这法子稳妥,铺草护种,是咱们从前种麦子都没想过的巧办法。”

叶知秋却没有跟着太过欣喜,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神色依旧沉静。

“这只是头一场薄霜,算不得凶险。”她开口,声音清晰,“黔南山地的冬天变数大,后头说不定会有厉害的寒潮。种子埋在土里抗寒最强,等日后冒出嫩苗,叶片嫩软,抵御骤冷的本事就要弱上一截。”

一句话,又把众人刚刚松快起来的心,重新提起几分。

有人连忙问道:“那等到出苗之后,咱们又该怎么护?”

“出苗之后,干草不必一直盖着。白日日头好,可以掀开大半,给苗子晒暖长壮;到了黄昏,或是听闻要降温,再盖回去。遇上突发重霜依旧可以熏烟防冻。平日闲时清掉杂草,薄撒一点草木灰,苗长得壮实,自身就更耐冷。”

村民们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日头慢慢爬过山脊,暖光铺落在田地上,昨夜的白霜一点点消融,化成细细的水珠,沾在稻草上。枫木坳这片芸薹地,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等候破土出芽。

叶家人帮忙把掀开的干草又重新铺回垄上,村民们也陆续散去,回去补觉。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寒霜只是一次试探,想要等到开春收籽,还要提防山里不定时到来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