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秋阳高照。铺在院中青石板上的五倍子,被日头反复暴晒、夜风轻吹,早已干透发硬。原本黄绿的外皮变成沉稳的深褐,捏在手里干脆扎实,没有半分潮气。
叶守田细细分拣整理,将品相完好、饱满无裂的五倍子单独装在粗布粮袋里,少许表皮破损、品相稍差的另外分装。
“品相好的能卖高价,次些的也能折算几个铜板,不浪费。”叶守田一边捆紧布袋,一边说道。
明日便是镇上的大集,正是赶圩卖货的好时候。
一夜无话。
次日天未亮透,天际刚泛起浅浅鱼肚白,山间雾气氤氲缭绕。
叶守田早早起身,收拾妥当,扛起沉甸甸的两袋五倍子。叶磊紧随其后,跟着父亲一同下山赶集。
山路微凉,晨雾沾湿衣角,父子二人步履匆匆,直奔镇上。
经过两个时辰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镇上集市。
镇上集市早已热闹起来,沿街摊贩林立,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粮铺、布庄、药铺、盐铺依次排开,来往皆是四乡八里的村民。
买药倒是有过两次,可这卖药材他倒是头一次。 叶守田早前听村里进山采药的人提过,同济药铺收山货药材公道。父子二人按着旁人指点,一路打听,寻到街中这家最大的同济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常年收山货药材,眼力毒辣。
见二人背着五倍子进来,抬眼扫了一眼,淡淡道:“买什么?”
“掌柜的,我们,我们想卖些药材。”叶守田有些紧张。
“卖什么?”掌柜抬眼看了看这个衣着朴实的男人,想着他大概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今年新收的五倍子,干透无裂、无虫蛀的,品相极好,掌柜不妨看看。”
叶守田将布袋铺开,露出满满一袋干燥规整的五倍子。
掌柜随手抓出一把,捏、看、闻样样查验,又掰开几颗,见内里干净无虫、质地紧实,顿时点头:“不错,深秋霜降前采的货,蒸晒得干净,是上等货。”
他当即叫伙计过秤,上好的五倍子分量足足,算下来竟有二百余文。品相稍次的零碎货,也换了三十多文铜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攥着沉甸甸的铜板,叶守田心中踏实无比。这是叶家入秋以来,第一笔正经进项。
父子二人谢过掌柜,转身便直奔官盐铺子。
山里人家,最缺的便是盐。之前靠着叶知秋熬的少许木盐勉强贴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官盐是规整的青白盐巴,颗粒细腻,咸味纯正,远非酸涩的木盐可比。叶守田精打细算,称了足足两斤官盐,用油纸层层包好,小心揣在怀里,生怕受潮。
余下的铜板,他又买了少许粗粮、一小块粗糖,顺带添置了一把崭新的小菜铲,皆是家中刚需。
赶集收尾,父子二人不再逗留,快步返程。
待两人踏着午后暖阳回到枫木坳家中,王氏和叶知秋早已在院中等候。
见父子二人归来,一家人皆是眉眼舒展。
叶守田将铜板尽数交给王氏,又小心翼翼取出油纸包好的盐巴,笑着道:“秋儿的法子没错,今年的五倍子采得及时、处理干净,卖了个好价钱。有了正经官盐,往后家里做菜,再也不用将就酸涩的木盐了。”
王氏接过雪白的盐巴,爱不释手,满心欢喜:“这盐干净纯正,吃着也安心。多亏了秋儿细心谋划,不然咱们哪能有这般收成。”
叶知秋看着桌上的盐巴与零碎物件,心中安稳落地。
辛苦开荒种菜、冒秋寒进山采倍子、费心熬制木盐贴补家用,所有辛苦都没有白费。
她望着院中正晾晒的零星山货,眼底亮起微光。
秋冬有五倍子换钱,春日有山菌野果补贴,四季菜园轮作不休。只要勤恳耕耘、善用山间物产,这清贫困苦的日子,总有一日能慢慢红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