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烟火人间，寻常岁月

时光悄然滑过，距离那场夺走杨博文的暴雨，已经过去六年。

左奇函的事业早已步入稳定的高峰。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训练室里挥洒汗水、忐忑不安的少年，拥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手握多张爆款专辑，大大小小的舞台邀约络绎不绝，颁奖台上的荣誉拿到手软。外界眼里，他是沉稳耀眼的艺人，是万众追捧的歌手，待人温和，业务能力出众，是圈内难得口碑极好的人。

只有回到那间装满回忆的大房子，卸下所有镜头前的伪装，他才会变回那个会对着旧物发呆，会对着山野轻声说话的左奇函。

这六年，他没有沉溺在无尽的悲伤里。他努力把日子过成当年两个人曾经幻想过的模样。房子的阳台，四季轮换，绿植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杨博文说想要的藤编秋千，他安在了阳台角落，闲暇的时候，他会坐在秋千上，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坐就是半个夜晚。客厅的沙发，是他们年少时在画册上看见、心心念念想要拥有的款式，柔软宽大，阳光落进来的时候，会铺下暖暖的光斑。

可无论屋子布置得多么贴合当年的憧憬，空荡荡的房间，永远少了一个人的温度。

平日里的生活，忙碌又规律。赶通告、录歌、排练、参加晚会，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有时候一连几十天在外奔波，辗转不同的城市，住遍各式各样的酒店。每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看见街边的晚霞，吃到当地特色的小吃，路过热闹的夜市，他心底总会冒出同一个念头：要是博文在，该多好。

他会把这些细碎的见闻记在备忘录里。等回到家，或是上山看望杨博文的时候，一一讲给长眠山野的少年听。

“今天去到南方的小城，傍晚的晚霞是橘粉色的，特别好看。街边卖的桂花糕甜甜的，我买了一块，味道和我们当年基地食堂偶尔供应的很像。”

“昨天去海边演出，夜里的海风很大，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我站在海边，忽然想起以前我们幻想，等出道之后，要一起去看海，在沙滩上散步，吹吹海风。”

“今天剧组的同事聊起年少的趣事，说起训练生时期的苦，我一下子就想起我们当年熬到凌晨的日子。”

这些琐碎、平淡、没有波澜的人间烟火，是他想分享给杨博文的全部。

圈子里不少人劝过他，劝他向前看，试着开启新的感情。身边的朋友、经纪人，都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希望他能够走出过去，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的陪伴。

“奇函，你已经很努力了，六年了，总该试着放下，找一个可以陪在你身边的人。”一次聚餐，相熟的前辈这样和他说。

左奇函握着玻璃杯，指尖摩挲杯壁，淡淡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

“我过得很好。”他轻声回应，“我没有困在痛苦里面，我认真工作，好好吃饭，照顾自己的身体，努力活成我们曾经期待的样子。但有些心意，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不是不愿意拥抱新的生活，只是心底那个位置，早就被十七岁的少年牢牢占住。那份藏在训练室、消防楼道、落日余晖里的爱意，已经融进他的骨血。他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他做不到把杨博文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感情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不是一定要拥有新的爱人，才算圆满。铭记，也是一种相守。

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六年时光，被日复一日的佩戴打磨得温润发亮。银饰表面有浅浅的磨损痕迹，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无数次采访，无数次镜头对准他，总会有好奇的记者提问，询问这条手链的来历。

每一次，左奇函都只是浅浅带过：“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礼物。”

不会多说一个字，不曝光故事，不贩卖伤痛，不拿他们之间的过往博取流量。这是他对杨博文最后的守护。

书房的黑色收纳盒，依旧安放在储物柜深处。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专门腾出一个安静的午后，打开盒子，细细检查里面的物件。被雨水泡得字迹晕染的笔记本，洗得发白的训练短袖，外壳开裂的旧耳机，厚厚一沓永远无法寄出的信纸，还有那张塑封的拍立得照片。

纸张怕潮，金属怕氧化，旧布料怕虫蛀。他会小心擦拭，通风，整理，把每一件遗物妥善收好。

每一次翻开那本笔记本，依旧会被里面的文字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训练计划，那些隐晦的心事，少年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惶恐，一字一句，鲜活得仿佛杨博文还在身边。

那些写满思念的信纸，还在不断增加。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每一个深夜翻涌的想念，他都会提笔写下。有时候是寥寥几行，有时候是洋洋洒洒好几页。写完，叠整齐，放进收纳盒。

这些信，永远不会有收件人，却承载了他全部无处安放的倾诉。

这天周末，没有通告，难得清闲。左奇函窝在家里，整理旧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落在桌面上。他把那副旧耳机拿出来，插上手机，播放当年两个人循环过的老歌。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房间安安静静。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多年前的消防楼道。晚风穿过窗户，少年挨着他坐下，一人一只耳机，安安静静听着歌，不用多说什么，就觉得心安。

现实里，身边空空荡荡。

一曲终了，耳机里归于寂静。左奇函轻轻闭上眼睛，心底泛起淡淡的怅然，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六年的时光，已经把尖锐的悲伤，磨成绵长温和的思念。

他不再会因为想起杨博文就崩溃落泪，可思念依旧时时刻刻存在，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缝隙里。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沉下来。他去到阳台，看着天边慢慢沉落的落日。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天际。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写下新的一段文字。

博文：

今天难得休息，在家整理旧东西。又听了一遍我们以前爱听的歌。

日子过得真快，六年了。我现在拥有了很多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东西，站上了很多大舞台，拿到了很多奖项，活成了我们曾经期盼的模样。

可很多个瞬间，我还是会想，如果你还在，我们的生活该是什么模样。

我们会一起在这个阳台看落日，会窝在沙发上闲聊，会一起写歌，一起去奔赴各个城市。

世间没有如果。我会继续好好走下去。只是，我很想你。

写完，保存，合上手机。

夜色缓缓笼罩城市，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人间烟火喧嚣热闹，无数人相伴相守。只有这间屋子，盛满了一个人的思念，岁岁年年，不曾褪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