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坟前白菊，岁岁年年

又是一年秋天。

山间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凉意，草木渐渐褪去盛夏的浓绿，泛黄的落叶随风飘零，铺满蜿蜒的山间小路。

距离杨博文离世，已经整整三年。

这一天，左奇函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驱车离开城市。车子驶出繁华都市，一路向着城郊的群山驶去。车后座，放着一束精心挑选的白菊，花瓣洁白，带着淡淡的清冽花香。

车子停在山脚下，他抱着那束白菊，徒步走上山路。

山路崎岖，满地落叶，脚下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秋风穿过山林，卷起地上枯黄的叶片，呼呼作响。山间人烟稀少，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安静得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一路慢慢往前走，终于走到那方墓碑前。

墓碑干净素净，上面镶嵌着杨博文的照片，少年眉眼含笑，依旧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模样。

左奇函蹲下身，小心翼翼把那束洁白的菊花，轻轻摆放在墓碑前。

花瓣上还沾着清晨微凉的露水。

他缓缓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石碑。就像无数次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开始和长眠于此的少年说话。

“博文，我又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山间秋风揉碎。

“最近的工作还算顺利，新的舞台已经录制了反响很好。”

“家里的阳台，绿植长得很好。我按照我们当初想象的，把屋子打理好了。落地窗，沙发，小阳台，全都有。”

“只是房子太大，总是很安静。”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在秋日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微光。

“这条手链，我一直戴着。三年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我还是常常会梦见你。梦里我们还在基地训练室，落日铺满窗户，我们坐在一起，说着以后的日子。每次梦醒，都会觉得很空。”

风掠过山林，树叶簌簌作响。

左奇函望着墓碑上那张笑容温柔的照片，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润。

“很多人劝我往前看，劝我放下过去。我也努力好好生活，认真对待每一天。可是我没有办法忘记你。”

“我们当年拉钩许下的约定，我一个人，把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可唯独少了你。”

“我有了我们幻想的家，却再也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住进去。我拥有了万众瞩目的舞台，却再也不能和你并肩站在聚光灯之下。”

千言万语，化作无尽的遗憾。

他就这么坐着，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起生活的琐碎，说起舞台上的得失，说起新到来的练习生，说起城市里四季的更迭。把这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讲给墓碑前的少年听。

山间的太阳慢慢移动，从清晨到午后，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斑驳细碎的光影。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夕阳西垂，橘红色的落日霞光，漫过连绵的群山。

落日的光芒，落在墓碑的照片之上，就像当年训练室黄昏的霞光，落在杨博文的脸上。

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少年还在的盛夏。

左奇函轻轻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石碑，仿佛想要触碰照片上少年的脸颊。指尖只能触碰到冰凉的石面，没有半分温度。

现实的残酷，将所有虚幻的念想击碎。

“博文，我会一直好好活下去。”他轻声说道，语气郑重，“我会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继续往前走。我会记得我们所有的约定，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

“只是我很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藏着三年来积攒的无尽思念。

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天色慢慢变暗，山间的凉意越来越重。

左奇函慢慢站起身，低头凝望墓碑，久久不愿离去。

墓碑前的白菊，在秋风之中静静盛放。洁白的花瓣随风微微摇曳。

每年春秋，这座山间的墓地，都会开满成片的白菊。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没有来得及圆满的少年爱恋。热烈过，憧憬过，最后归于沉寂。

活着的人背负全部回忆，独自前行。逝去的少年，长眠于此，岁岁年年，静静守着这片山野。

人间岁岁更迭，岁月不停流转。

聚光灯依旧照耀着左奇函，世间繁华喧嚣依旧。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每一年，他都会如约来到这座荒山。

带着一束洁白的菊花，赴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坟前白菊年年盛开，而那份藏在心底的思念，永不凋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