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舞台上的空位

城市最大的体育馆，万人公演。

场内人声鼎沸，荧光海洋翻涌，数万人的呼喊震动场馆四壁。

聚光灯打在左奇函身上，一身舞台装，妆容精致。台下万千目光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一场盛大公演，原本计划，是双人舞台。

两年前企划刚刚定下来的时候，他和杨博文曾经无数次幻想站在这个场馆。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一起完成编排很久的双人舞蹈。

命运突如其来夺走其中一人。企划没有取消，双人舞台改成了独舞。

音乐轰然响起。

鼓点砸下来，左奇函迈步起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身，全部是当年两个人一起编排出来的。很多动作，原本是要伸手触碰另一个人的。

现在，他的手伸出去，半空悬着，只能落空收回。

跳舞的时候，脑海里面自动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杨博文就站在自己身侧，跟着节拍一同舞动。余光扫过去，又是一片空荡。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混杂着隐忍的泪水，他拼命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被镜头捕捉。

台下粉丝狂热尖叫，他们看不见舞台上少年心底的崩塌。

一曲终了，音乐停下。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聚光灯缓缓变暗，进入谢幕环节。

按照排练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左奇函身体本能侧过脑袋，向右边看去。

那一块舞台地板，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那里，本该站杨博文。

那一瞬间巨大的空洞席卷全身，心脏骤然绞痛，几乎让他站不稳。明明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喝彩，可他觉得全世界安静得可怕。

别人的荣光，是万众簇拥。

他的荣光，是少了一个并肩的人。

鞠躬，退场。快步走下舞台，回到后台化妆间。关上化妆间门，隔绝外面喧嚣。

房门一合上，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背靠冰冷门板，左奇函滑坐到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挣脱束缚。眼泪大颗砸在舞台亮片装饰的衣服上。

没有人看见这一幕。门外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说笑讨论刚刚精彩的演出。

队友敲敲门走进来，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左奇函，重重叹了一口气。蹲下身，递过来一包纸巾。

“又想他了？”

左奇函没有回答，只是埋着头，眼泪止不住流淌。

“大家都明白，这个舞台对你意义太重。”队友声音很低，“博文如果看见你今天站在这里，会替你开心的。”

“开心？”左奇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苦笑，“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舞台。现在只剩我一个人站上来，有什么值得开心。”

“我完成了梦想，可是分享梦想的人不在了。”

“所有鲜花掌声，少了他，全部都没有意义。”

队友无言以对，只能安静陪他坐着。

后台镜子映出少年狼狈的模样，眼底布满红血丝。墙上挂着公演海报，海报原本印刷两个少年，出事之后，海报重新修改，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的肖像。

一张海报，硬生生抹去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存在。

可记忆抹不掉。刻在骨头里面，一辈子都抹不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