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

五月中旬，许愿的编辑给她介绍了一位前辈作家，说对方想跟她聊聊写作的事。

许愿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紧张。她穿着陆倾眠帮她挑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

陆倾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别紧张，就当是去聊天。”

许愿偏头看她：“你陪我去吗？”

“嗯，”陆倾眠站直身子，“我陪你。”

许愿弯起嘴角，心里安定了些。

见面的地点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厅。许愿和陆倾眠走进去，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的文艺气。

看见许愿进来，她站起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许愿？我是沈青禾。”

许愿走过去，有点拘谨地笑了笑：“沈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青禾姐就行，”沈青禾笑着打量她，“比照片上还好看。”

许愿耳根红了：“谢……谢谢。”

她坐下来，发现陆倾眠站在旁边，没有坐下。她抬头看她：“你不坐吗？”

陆倾眠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许愿，然后拉开椅子，在许愿身边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

沈青禾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这位是？”

“我……我朋友，”许愿顿了顿，又补充道，“室友。”

陆倾眠没有说话。但她看了许愿一眼，目光淡淡的。

沈青禾没有追问，转头跟许愿聊起写作的事。她问许愿最近在写什么，许愿有点紧张地回答，说着说着，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沈青禾是个很健谈的人，聊起写作来眼睛发亮，像装着一团火。

许愿被她带着，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起自己正在写的故事，说起那个关于夏天的故事，说起两个女孩在夏天相遇、相爱、一起走向未来。

沈青禾听着，目光越来越亮：“这个题材很好，现在市场上很需要这样的故事。你写完了，一定要给我看看。”

许愿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聊了很久，从写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许愿发现，沈青禾是个很有趣的人，跟她聊天很轻松，像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

陆倾眠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她低头喝着咖啡，目光淡淡的，像在看着窗外，又像在看着什么别的地方。

许愿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正沉浸在跟沈青禾的聊天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直到沈青禾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许愿，下次再聊，我很期待你的新故事。”

许愿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青禾姐再见。”

沈青禾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又看了陆倾眠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咖啡厅。

许愿看着她走远，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见陆倾眠正看着她。

“怎么了？”许愿问。

“没什么，”陆倾眠站起来，“走吧。”

许愿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她走出咖啡厅。

一路上，陆倾眠都没有说话。她走在许愿身边，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愿察觉到她的异样，有点不安：“陆倾眠，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许愿心里一紧。她想了想，又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青禾姐？”

陆倾眠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没有。”

许愿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陆倾眠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只能安静地走在她身边，心里忐忑不安。

回到出租屋，陆倾眠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许愿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天晚上，许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盯着空白的页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陆倾眠今天的样子，想起她沉默的目光，想起她关上的门。

她掏出手机，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眠眠，你睡了吗？”

过了很久，手机才震了一下：“没有。”

许愿盯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次，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

“没有。”

许愿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更乱了。她放下手机，趴在桌上，眼眶热热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陆倾眠开心。

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倾眠这个样子。

第二天早上，许愿起床的时候，发现陆倾眠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上课了。粥趁热喝。”

许愿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坐下来，低头喝着粥，却觉得粥没什么味道。

那天一整天，陆倾眠都没有给她发消息。许愿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课，脑子里全是陆倾眠的样子。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想起那个跨年夜，那个落在她唇上的吻。

她忽然发现，她好怕陆倾眠不理她。

傍晚，许愿回到出租屋，发现陆倾眠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许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你……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没什么好发的。”

许愿心里一紧。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点抖：“陆倾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青禾姐聊天？”

陆倾眠没有说话。

许愿抬起头，看着她：“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跟她聊了。”

陆倾眠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没有不喜欢你跟她聊天。”

“那你怎么了？”

陆倾眠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放下。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只是……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

许愿愣住了：“什么眼神？”

“就是……”陆倾眠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很喜欢你。”

许愿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胡说什么？她只是把我当后辈。”

“我知道，”陆倾眠的声音闷闷的，“但我还是不喜欢。”

许愿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发现，陆倾眠好像在吃醋。

她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握住陆倾眠的手：“陆倾眠，你是在吃醋吗？”

陆倾眠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抽开手，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许愿看着她，心里软软的。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陆倾眠，我喜欢的人是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陆倾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相信我，”许愿的声音很轻，“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陆倾眠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陆倾眠顿了顿，“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被别人抢走。”

许愿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你……你怎么这么傻。”

陆倾眠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捧起许愿的脸，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像装着一整片星空。

许愿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看着陆倾眠靠近，看着她低下头，然后，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比第一次更用力，更深，像是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许愿闭上眼睛，伸手轻轻抓住陆倾眠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她觉得自己像站在风里，又像站在水里，整个人都被陆倾眠的气息包裹着。

过了很久，陆倾眠才松开她。她低头看着许愿，目光温柔，声音低低的：“以后，不许再让她那么看你了。”

许愿脸红透了，声音细若蚊吟：“我……我管不了她怎么看……”

“那就少跟她见面。”

“我……我尽量……”

陆倾眠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许愿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根红透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她想起那个吻，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眠眠，你睡了吗？”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没有。”

许愿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才回了一条：“你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哪样？”

“就是……那样，”许愿的声音闷闷的，“亲我那么用力。”

这次，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

“那你以后不许再让她那么看你了。”

许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是她十七年来，最暖的一个夜晚。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她弯起嘴角，觉得陆倾眠吃醋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