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噩梦

整栋教学楼的阴风忽然全部收敛。

一瞬间静得可怕。

吵闹的哭喊、挣扎的动静、耳边细碎的鬼语，尽数消失。

郑氏兄弟被黑发缠在原地动弹不得，两个女生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何锦涛目光呆滞、精神恍惚，半空的卢敏婷微弱喘息，苟延残喘。

所有人的折磨暂时暂停。

因为女鬼，要专心折磨最后一个人——岑林。

她悬浮在黑雾中央，不断融化又重组的脸部血肉簌簌掉落，黑浊血水顺着白衣纹路浸透蔓延，那双猩红绣花鞋在死寂里红得刺眼诡异。

“他们的恐惧太廉价了。”

“哭喊、求饶、崩溃……没意思。”

她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唯一清醒的岑林，声音低沉、阴冷，带着十几年沉淀的死寂怨恨。

“你最冷静、最会护人、最能扛事。”

“那我让你看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旋地转。

周遭的走廊、积水、杂草、同伴全部瞬间消融、崩塌、归于虚无。

岑林只觉得耳膜轰鸣，大脑剧痛，眼前的黑暗猛地炸裂开来。

他没有动。

可整个世界，被强行置换。

他被单独拽进了最深层的专属噩梦幻境。

这里还是明德中学的顶楼天台。

但是崭新、干净、完好无损。

滂沱大雨和今夜一模一样，哗啦啦砸在天台面上，积水漫地，寒风刺骨。

雨雾朦胧，天色阴沉得像彻底死掉的黄昏。

而天台正中央，站着一个单薄的女生背影。

长发湿透，白色校服紧贴瘦弱的身体，脚下一双崭新鲜红的绣花鞋，静静立在天台边缘。

是年少时，还未惨死的她。

岑林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她人生最后五分钟的真实现场。

幻境里的雨声真实得恐怖，冰冷的风雨狠狠拍在脸上，连空气的湿冷、雨丝的刺痛都无比真切。

天台楼梯口，传来一阵阵嚣张刺耳的笑闹声。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蜂拥冲上天台，堵死退路。

嘲讽、辱骂、推搡，字字清晰，声声剜心。

“装什么清高？”

“没人喜欢你。”

“老师都不管你，你就是多余的。”

“下雨了，跳下去洗洗你的脏骨头啊！”

几个人伸手狠狠推搡女生单薄的肩膀。

女生踉跄后退，步步被逼至天台最边缘。

狂风大雨里，她死死咬着唇，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却一声不吭，没有争吵，没有辩解。

她只是一次次无助回头。

看向楼梯口。

期待有人出现。

期待老师来。

期待同学拦一下。

期待谁能给她一点点善意。

可是——

全程无人。

全程冷眼旁观。

楼下走廊密密麻麻站满看热闹的学生，全部抬头盯着天台，嬉笑、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

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冰冷、麻木、看热闹。

没有救赎，没有善意，没有公道。

绝望一点点淹没那个女生。

岑林站在幻境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冲上去，想推开那群人，想拉住那个绝望的女孩，可身体像被鬼气压死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这是既定的死亡宿命，是十几年前已经刻死的悲剧。

女生最后看了一眼漫天大雨。

轻轻、绝望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

她张开双臂。

纵身一跃。

岑林瞳孔炸裂，心脏骤然骤停。

坠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闷、厚重、让人灵魂发颤的重物落地声轰然炸响！

砰——！！！

漫天鲜血瞬间染红楼下积水！

猩红血水混着雨水疯狂蔓延、扩散、流淌！

白色校服彻底染透，那双红绣花鞋，在血水里醒目到极致。

骨头碎裂的脆响、血肉崩开的画面、雨水冲刷鲜血的声音，真实到岑林头皮彻底撕裂。

最恐怖的不是死亡一瞬。

是坠落之后。

楼下所有看热闹的学生，没有害怕，没有愧疚。

反而哄堂大笑，四散离开。

有人甚至随口一句：“终于清净了。”

幻境画面开始扭曲、加速、循环。

一遍。

两遍。

三遍。

女鬼的死亡画面，在岑林眼前无限重复播放。

一遍遍绝望被逼退，一遍遍无助回望，一遍遍纵身坠落，一遍遍血肉炸开。

每一次循环，怨气就暴涨一分。

每一次重演，岑林的心理压迫就重一分。

耳边响起女鬼破碎癫狂的低语，贴着他的灵魂嘶吼：

“他们忘了。”

“所有人都忘了我有多疼。”

“没人记得我绝望的雨夜。”

“没人记得我碎掉的骨头、流干的血。”

幻境骤然炸裂！

天台风雨瞬间消散。

岑林猛地晃神，重重喘息，浑身冷汗浸透，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被送回了雨夜走廊。

眼前还是破败的废校、漆黑的黑雾、被禁锢的同伴、半空奄奄一息的卢敏婷。

但此刻的他，彻底看清了女鬼所有的怨与疯。

也看清了她永远无法解脱的执念。

女鬼缓缓转过来。

她融化崩坏的脸此刻流淌着大量黑血，五官模糊软烂，只剩下两个漆黑深邃的眼窝，死死盯着岑林。

“你看见了，对不对？”

“你亲眼看见，我是怎么死的。”

她缓缓抬起满是漆黑长指甲的手，指尖对准岑林。

温柔，又极致残忍。

“那你就永远记住这份绝望。”

“从今往后。”

“你和你的所有人，永远陪我困在这场永不结束的雨夜轮回里。”

雨，依旧未停。

噩梦，正式进入无限循环。1